我赶紧躲到床底下,心里怦怦直跳。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都出来!查户口!”然后是脚步声和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鬼子用生硬的中文问:“有没有陌生人?”老马赶紧说:“没有,都是一家人。”那鬼子不信,进屋翻了一圈,床底下比较暗,他没仔细看,就骂骂咧咧地走了。等鬼子走远了,我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浑身都是土。“吓死我了。”我喘着粗气说。老马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就这样,天天提心吊胆的,鬼子比当年的军阀狠多了,抓住可疑的人就往死里打。”
第二天一早,老马就叫醒我:“走,跟我去拉车,早点出去或许能拉几个活。”我跟着他来到街上,街上比昨天稍微热闹了点,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还有些小贩在偷偷摸摸地做生意。我拉着车,老马在旁边陪着我,他说:“现在拉车得小心点,别往鬼子多的地方去,也别接那些穿着讲究的人的活,好多都是汉奸,小气还难缠。”我点点头,心里记着他的话。
走了没多远,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路边,招手要车。老马赶紧拉了我一下:“别去,你看他那样子,八成是汉奸。”我犹豫了一下,那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拉我去东交民巷,多少钱?”我刚想说话,老马就抢先说:“先生,不好意思,车坏了,拉不了您。”那男人脸色一沉:“你骗谁呢?车好好的,怎么拉不了?”说着,就想去拽车把。老马赶紧挡在我前面:“真的坏了,不信您看,车胎漏气了。”我顺着他的话,蹲下来假装看车胎。那男人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就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我才站起来:“多亏你了,老马。”老马叹了口气:“这种人惹不起,上次有个同行拉了个汉奸,到地方后不仅没给钱,还被他打了一顿,说拉得慢。”我心里一阵发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了。正走着,突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我们赶紧走过去,只见一个鬼子正揪着一个小贩的衣领,嘴里骂着什么,小贩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摊子也翻了,水果撒了一地。
“太欺负人了!”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老马赶紧拉了我一下:“别说话,小心被听见。”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冲了上去,指着鬼子喊:“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抢东西?”那鬼子愣了一下,然后拔出刺刀,对着年轻人就刺了过去。“小心!”我大喊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推开年轻人。鬼子的刺刀没刺中年轻人,却刺中了我的胳膊,疼得我龇牙咧嘴,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祥子!”老马大喊着跑过来。那年轻人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朝鬼子打去。周围的人也被激怒了,纷纷捡起石头、砖头,朝着鬼子砸去。鬼子没想到会这样,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撤!”老马拉着我和年轻人,就往小巷里跑。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年轻人看着我胳膊上的伤,愧疚地说:“大哥,谢谢你,都怪我太冲动了。”我摆摆手:“没事,路见不平,本该如此。”
老马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给我包扎伤口:“你呀,就是太老实,这种事以后少掺和,命要紧。”我点点头,心里却不这么想,鬼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了,再忍下去,迟早得被他们欺负死。回到院子里,大家见我胳膊受伤了,都过来关心我。一个老大娘给我煮了碗姜汤:“孩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伤口也能好得快点。”我接过姜汤,心里暖暖的,虽然世道艰难,但还有这么多好心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院子里养伤,老马每天出去拉车,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吃的。通过和大家聊天,我慢慢了解到,现在的北平,被鬼子占了四年多,老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鬼子到处烧杀抢掠,汉奸助纣为虐,反抗的人不少,但大多都牺牲了。我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想当年,我祥子只想凭着自己的力气,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过安稳日子,可现在,连安稳日子都成了奢望。
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跟着老马一起出去拉车。这天,我们拉着车路过王府井,只见街上挂着好多鬼子的旗帜,还有不少鬼子在巡逻,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我仔细一看,竟然是刘四爷!他比当年老了不少,头发都白了,穿着一件绸缎马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旁边还跟着两个汉奸模样的人。我心里一阵恶心,当年他那么威风,没想到现在竟然投靠了鬼子,当起了汉奸。
刘四爷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我:“祥子?你还活着?”我没说话,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刘四爷撇撇嘴:“没想到你还在拉车,真是没出息。”旁边的一个汉奸笑着说:“刘爷,这就是您当年说的那个祥子啊?现在都这世道了,还拉车呢,不如跟我们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哼了一声:“我祥子就算饿死,也不会当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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