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看到高育良脸上的表情时，那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高育良脸上的表情是他跟着高育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峻！严肃！
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质问。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高育良把门关上，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小吕的眼睛，眼神冷得像是两把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刀。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出卖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吕秘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不是被误解之后的委屈和愤怒。
而是一种被人戳穿了秘密之后的本能慌乱。
吕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开始四处闪躲。
不敢直视高育良的眼睛。
两只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高育良和吕秘书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吕秘书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不打自招。
高育良心里的失望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了。
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好啊，你还真出卖我啊！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啊！你怎能背叛我？”
这句话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捅了刀子之后才会有的痛心和愤怒。
小吕从大学毕业就跟着他，从一个连公文格式都搞不清楚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这里面倾注了高育良多少心血，小吕自己心里最清楚。
高育良给他的不仅仅是每个月那点工资和补贴，更是一条通往体制内中高层的康庄大道。
是高育良替他铺好了路、架好了桥，他才能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变成省委副书记的秘书，才能在离开高育良之后去吕州当副县长。
这份恩情换来的居然是背叛！
换来的居然是他在沙瑞金面前出卖自己。
吕秘书被吓得彻底绷不住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沙瑞金收买他的消息这么快就会被高育良知道。
在他的预想中沙瑞金见他的事情做得极其隐秘，整个过程只有沙瑞金、白秘书和他三个人知道。
只要他自己不开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距离沙瑞金见他还不到十二个小时，高育良就已经把这件事查了个水落石出，并且当着他的面直接质问了出来。
吕秘书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忙向高育良道歉。
“高副书记！我没有出卖您！沙书记昨晚确实找过我……但是我真的没有答应他！”
吕秘书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也在发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瑟瑟发抖。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在高育良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高育良是什么样的人了。
高育良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那种雷霆之怒不是吕秘书这种级别的小人物能承受得住的。
高育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吕秘书，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秘书，他当成了自己人这么多年的秘书，沙瑞金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差点把他变成了捅向自己的一把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但透着寒意的语气问：“他找你说了什么？”
吕秘书跪在地上把昨晚沙瑞金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沙瑞金怎么让白秘书把他骗到车上，怎么先是夸他兢兢业业然后又关心他的职业规划。
怎么问他对高育良的看法试探他的口风，怎么抛出光明区区长的诱饵让他动摇，又是怎么给了他两天时间让他好好考虑。
吕秘书一边说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声音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做临终忏悔一样拼命地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倒出来。
生怕漏掉了一点就会让高育良觉得他不够坦诚。
“高副书记，我真的没有答应他……他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信……我只是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开口……我怕您知道了之后会觉得我不够忠诚……我错了高副书记……我真的错了……”
高育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声叹息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有被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的刺痛。
也有一丝极其隐秘的庆幸，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庆幸祁同伟提醒得及时，庆幸这道口子还没有被沙瑞金彻底撕开。
如果他没有来找祁同伟，如果祁同伟没有用蚁穴这两个字点拨他，他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边已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而这颗炸弹随时可能被沙瑞金从帝都远程引爆。
高育良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吕秘书，眼睛里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刚才听到吕秘书亲口承认沙瑞金找过他的时候，心里的那股怒火差点就要压不住了。
但他毕竟在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光凭情绪做事。
吕秘书说自己没有答应沙瑞金，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必须再确认一遍。
沙瑞金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光明区区长，副厅级实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诱惑，真的能一点都不动心？
高育良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秘书，语气比刚才更加冷峻：“小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出卖我？”
吕秘书跪在地上，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听到高育良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急得嘴唇都在哆嗦，两只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直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高副书记！我真的没有出卖您！我要是敢出卖您半个字，我出门就被泥头车撞死！不得好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劈叉，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是真的在用命在赌咒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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