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夜来得早。

申时刚过，天色便已暗沉如墨。城外护城大阵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淡青色的光幕隔绝了外界凛冽寒风与尚未停歇的黑冰血雨，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相对安宁的暖光里。

帅府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哪吒盘膝坐于矮榻上，双目微阖，身前悬浮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神格碎片。碎片散发柔和金芒，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书房内天地灵气的微妙变化。杨戬坐在对面蒲团上，额间天眼虽未睁开，却有淡淡金辉流转，似在感应着什么。悟空则半躺在窗边软椅上，抓着一壶矮人烈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某处黑暗。

“这玩意儿真是个烫手山芋。”悟空灌了口酒，咂咂嘴，“放这儿三天，俺老孙就感觉到至少十七波窥探的神念，从四面八方扫过来，跟苍蝇似的。”

杨戬睁开眼：“今日又多了三波。其中两波来自南方，气息阴冷晦涩，应是真理之门的人。另一波……来自地下。”

“地下？”哪吒也睁开眼睛，神格碎片收敛光芒，落入掌心。

“嗯，很深的地脉深处。”杨戬沉吟道，“那气息古老厚重，与大陆本身同源，却又带着某种腐朽之意。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被埋葬了万古的存在，正在苏醒。”

书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积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忽然，悟空从软椅上坐直身子，酒壶往桌上一顿：“来了。”

话音未落，书房内的光线陡然一暗。

不是熄灭，而是某种更深邃的黑暗从房间四角蔓延开来，如潮水般吞噬光明。炭火盆的火焰仿佛被冻结，保持着跳跃的形态，却不再散发光热。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连呼吸都需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哪吒面不改色，掌心一翻，神格碎片已被收入体内青莲空间。他缓缓起身，火尖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尖一点三昧真火摇曳，将身前三尺黑暗烧得滋滋作响。

杨戬额间天眼骤然睁开，金芒如剑，刺破黑暗：“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声音叠在一起，既有稚童的清脆，也有老妪的沙哑，更有野兽般的低吼。笑声在书房内回荡，竟引动墙壁上的防御符文接连亮起，却又在下一秒接连黯淡、崩碎。

“不愧是弑神者，警觉性不错。”

黑暗蠕动，凝聚成三道身影。

居中者身披黑袍，脸戴纯白面具，面具上三个黑洞呈倒三角排列——正是白日水晶球中出现过的那个真理之门使者。左右各站一人，同样黑袍罩身，只是面具略有不同：左侧面具上刻着一只半睁的竖眼，右侧面具则布满扭曲裂纹。

三人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世界法则之外，又像是将周围的秩序一点点吞噬、同化。

“真理之门？”哪吒枪尖前指，真火吞吐，“胆子不小，敢直接闯我北境帅府。”

“不是闯，是拜访。”居中使者声音依旧空洞缥缈，“白日里，我们一位‘看门人’与贵城的海因里希阁下做了笔交易，觉得北境之主或许也会有兴趣。”

海因里希？

哪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交易？”

“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换取一条生路。”使者缓缓道，“而现在，我们想与阁下做另一笔交易——用阁下手中那枚神格碎片，换取……你们三人的命。”

“放肆！”悟空暴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黑铁棍化作一道乌光，直砸居中使者面门！

这一棍快如闪电，重若山崩，棍未至，劲风已压得书房内桌椅寸寸龟裂！

然而，使者的身影却在棍风及体的刹那，如烟消散。

不，不是消散。

是那一片的黑暗忽然“稀释”了，使者的身体仿佛融入黑暗，成为黑暗本身。黑铁棍砸了个空，重重落在地板上，将坚硬的黑曜石地砖砸出蛛网般裂痕，整座帅府都为之震颤。

“没打中？”悟空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右侧那个面具布满裂纹的使者动了。

他没有攻击悟空，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地面虚虚一按。

咔——嚓嚓嚓——

以他手掌为中心，地面、墙壁、天花板，乃至空气中，同时出现无数细密裂纹！那些裂纹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崩解！书房内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成粉末！

“空间法则？”杨戬眼神一凝，三尖两刃刀已然在手，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却不是斩向使者，而是斩向那些裂纹。刀刃过处，崩解的趋势竟被硬生生遏制，裂纹开始缓慢弥合。

“咦？”裂纹面具使者轻咦一声，“能干涉‘归墟之痕’？有意思。”

说话间，左侧那个竖眼面具使者也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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