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茶楼初遇
六月的杭州,细雨如丝。
王漫妮撑着伞沿西湖走着,雨水敲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孤山路时雨大了些,她看见前方有座茶楼,飞檐翘角,便收了伞走进去。
茶楼里很安静,原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里有龙井的清香。她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明前龙井。
服务员送来茶具,她按着顾佳教过的方法,慢条斯理地温杯、注水。手指触到壶壁试了三次温度,这才将水冲入杯中。
茶汤清绿如早春的西湖水。
“手法很熟,但没在表演。”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王漫妮抬头,看见隔了两桌坐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面前摊着厚厚的英文资料,手边咖啡已经冷了。
他合上资料,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在她对面自然坐下:“不介意吧?这里视野最好。”
王漫妮打量他。衬衫是顶好的料子,鞋子是手工定制款,穿得随意却讲究。最重要的是那种气质——长期做决定的人才会有的松弛。
“您请便。”她说。
男人笑了,那笑里没有搭讪的轻浮,倒像同行碰面:“刚才你进来,第一眼扫过全场,视线在靠窗四个位置停了片刻,选了最角落这个——既能看全店,又背靠墙。这是习惯?”
王漫妮心中一紧。这确实是她无意识的习惯,源自多年养成的警觉,普通人不会注意到。
“个人习惯而已。”她平静道。
“职业病。”男人从口袋取出名片递过来。
哑光黑卡,简洁得过分:
沈墨
墨石资本 | 创始合伙人
连电话号码都印得极小。
“沈先生。”王漫妮接过名片。
“王漫妮。”沈墨念出她的名字,“米希亚上海的销售主管,这次来杭州培训,结业汇报的课题是‘高净值客户的情感价值锚点’,对吧?”
王漫妮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沈先生调查过我?”
“不算调查。”沈墨靠进椅背,“三个月前我在米希亚见过你。当时你在接待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士,她要丝巾配香奈儿外套,嫌店里所有款式不是太花就是太素。你用了二十分钟,从仓库找出一条两年前的库存——淡青色底,边缘有极细的银线刺绣。你说:‘这条不花也不素,像西湖早春的晨雾,配您的外套,是柔中带刚。’”
王漫妮想起来了。那位女士是顾佳介绍来的,挑剔得很,那条库存丝巾她翻遍记录才找到。
“那位女士后来成了我的客户。”沈墨接着说,“她在茶叙时提起你,说你是她近几年在奢侈品店遇到的‘唯一不用力过猛的销售’。这评价很高。”
王漫妮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沈墨眼中掠过兴味:“通常人听到这种话,会谦虚、会追问、会试图拉近关系。你只是等。这份定力很少见。”
“沈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好,不绕弯子。”沈墨笑了,“我观察你三次——第一次在米希亚,第二次在健身房外,你举铁时表情平静得不像在用力。第三次是昨晚培训晚宴,你坐在角落,只听不说,但开口的三句话都落在关键点上。”
他身体前倾:“王小姐,你不是普通销售。你的思维模式、判断角度、甚至选座位的本能——都是上位者思维。你在‘扮演’销售,而且演得很好,但内核是另一套东西。”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
茶楼里隐约有古琴声,衬得对话有种奇异的清晰感。
“我是做投资的。”沈墨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雨中的西湖,“看品牌,看模式,但更看‘人’。创始团队是什么思维层级,决定项目能走多远。”
他转回视线:“你身上有矛盾——一方面懂奢侈品行业,从面料到工艺到客户心理;另一方面,你看这些的视角是抽离的、分析性的,像学者在研究样本。这矛盾在平庸者身上是割裂,在你身上却成了穿透力。”
王漫妮沉默片刻:“沈先生过奖了。”
“如果只是过奖,你不会在培训课上一针见血指出高净值客户要的是‘被看见’而非‘被恭维’。”沈墨摇头,“那个案例研讨,别人都想怎么展示专业、挖掘需求,只有你说——先观察,判断对方此刻是疲惫、焦虑还是放松,然后提供适配的‘情绪空间’。这是服务,更是心理博弈。你在用战略思维做销售。”
王漫妮直视他:“所以?”
沈墨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推过来:“墨石资本在筹备新项目:主打‘可持续奢侈’的生活方式品牌。从高端家居香氛切入,扩展到茶器、纺织品、小型家具。目标客群是35到55岁、有审美、有消费力、开始反思过度消费的高知人群。”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项目概要、市场分析和产品概念图。
“我们需要一个联合创始人,负责产品定义、品牌叙事和初期渠道。这人必须懂奢侈品语言,但不受其束缚;理解高端客户,但不会跪舔;有商业嗅觉,又能保持洁净的审美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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