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阁里静悄悄的。
墨兰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卷江宁慈安药局送来的老太医手札。那手札是用工整的小楷抄录的,纸页泛黄,边角微卷,看得出原稿有些年头了。
手札内容多是些食补方子,配伍简单,用料也寻常,但思路清晰——针对不同体质、不同时令,如何用家常食材调养。比如暑天汗多气短,可用绿豆、百合、薏米煮粥;秋冬燥咳,则用梨、川贝、蜂蜜蒸膏。方子后头还附了些调理心得,言语朴实,却切中要害。
墨兰看得仔细,不时提笔在旁批注几个字。有的方子她觉得可以稍作增减,使之更平和普适;有的则直接圈出,打算让沈清如整理后,在惠民药局里做些宣导。
正看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
赵策英迈步进来,身上还穿着朝会的常服,只是去了冠,发髻用一根青玉簪束着。他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坐下,目光扫过墨兰手中的手札。
“在看什么?”
“江宁那位老太医留下的食补方子。”墨兰将手札递过去,“思路不错,用料也平实,适合在民间推广。”
赵策英接过来,快速翻了几页,又看了看墨兰的批注。
“你批的这些,是要让药局的人照着讲?”他问。
“嗯。”墨兰点头,“寻常百姓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但若知道些简单的食养法子,多少能少些病痛。况且这些方子用料寻常,不会加重负担。”
赵策英沉吟片刻:“可行。不过要叮嘱下面的人,讲的时候务必说清楚——这是调理,不是治病。真有病还得找大夫。”
“自然。”墨兰说,“已在章程里写明。”
赵策英将手札递还,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
“你看看这个。”
墨兰接过展开,是泉州市舶司呈上的一份清单,列着本月从南洋、波斯等地运来的货物明细。除了常见的香料、珠宝、象牙,末尾还附了一页,专门记载了几样“稀见药材及种子”。
“乳香、没药、血竭这些倒常见,”赵策英指着其中几项,“但这‘龙脑香’、‘金线莲’、‘海菩提’,市舶司的人说当地人也用得少,药性不明,问是否要继续采买。”
墨兰的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住。
龙脑香她知道,上一世在叶罗丽世界见过类似之物,清凉开窍,对神识有细微益处。金线莲和海菩提却只在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说生于深海或悬崖,难得一见。
“可以继续采买,但量不必多。”她思索着说,“让市舶司的人设法打听清楚这些药材在原产地的用法、用量、禁忌,记录详实。药材本身也分作两份,一份送太医院研究,一份……送到我这儿。”
赵策英看她一眼:“你有用?”
“先看看。”墨兰说得含糊,“若是好东西,将来或许能用上。若不是,也不过费些银钱,无妨。”
赵策英不再追问,提笔在文书旁批了“照准”二字。
两人之间有种默契——有些事她不说,他便不问。只要结果对大局有利,过程如何,他给予她足够的自主。
批完这份,赵策英又说起另一件事。
“昨日枢密院议边镇军中医药局扩设的事,几位老将军都赞成。但有人提出,药局既设在军中,便该归兵部管辖,而非太医局。”
墨兰抬眼:“你怎么说?”
“朕说,药局管的是医药,自然该由懂医药的人管。”赵策英语气平静,“兵部可以监督用度、考核功过,但具体事务,仍由太医局统筹,你这边协理。”
墨兰沉默片刻。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任何新设的机构,总会牵扯到权责划分。兵部想伸手,是常情。
“可以。”她缓缓道,“但章程要定得细。药局的药材采买、人员调配、日常运作,由太医局按既定章程办理,每季将账目、成效报兵部核查。兵部若有异议,可提出,但更改前需与太医局及……我这边商议。”
她说得平稳,却将最关键的决定权留在了自己手中。
赵策英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不过兵部那边,总得给些甜头。朕打算,往后边军将领的年终考评,可将辖区内药局运作情况作为一项参考——若管得好,将士少病少痛,也算将领的功绩。”
墨兰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法子好。既给了兵部参与感,又将药局的成效与将领的切身利益挂钩,让他们自发重视、支持药局运作。
“可行。”她说,“具体细则,可让枢密院与太医局共拟。”
“好。”赵策英应下,将此事记下。
两人又说了几桩朝务,都是需她知晓或拿主意的。墨兰一一听了,给出意见,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末了,赵策英收起文书,看向她。
“今日可还吐过?”他忽然问。
墨兰微怔,摇头:“没有。曹太医的方子见效,胃口也好了些。”
“那就好。”赵策英起身,“晚膳朕过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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