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看着,然后开始模仿。
有的手举得太高,有的放得太快,有的腰弯了,有的肩膀歪了。朱祁钰走过去,一个一个纠正。扳一下这个的肩膀,压一下那个的腰,把那人的手往下按按,把这人的头往上抬抬。
“慢。越慢越好。”
“腰直起来。”
“手别抖。”
十一个人,在这间清冷的偏殿里,一遍一遍地练着同一个动作。
第一式“承天式”,三遍。
第二式“巡海式”,三遍。
第三式“松肩式”,三遍。
第四式……
第五式……
第六式……
教完第十二式,朱祁钰回到香案前站着。十个人站在原地,额头上都见了汗。
“清宁十二式。”她从右边袖子里摸出另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页上画着一个人,盘坐着,双手放膝上,眼睛垂着。
她举了十息,收起来,然后自己盘坐下来,做“观湖式”。
十个人跟着盘坐。
“脊背松直,不是绷直。垂目,不看东西,但不闭紧。舌尖抵上颚。”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坐歪了,有的闭着眼,有的低着头。她走过去,一个一个纠正。
“眼睛是垂着,不是闭着。”
“背松下来,不是绷着。”
“呼吸自然,别憋气。”
第一式“观湖式”,三遍。
第二式“听风式”,三遍。
第三式“知息式”,三遍。
第四式……
第五式……
第六式……
教完第十二式“归一式”,朱祁钰站起来。十个人还盘坐着,没动。
“正形炼身,清宁炼心。”她开口,“两套同修,三年自成。每天一遍,十二式连做。动作越慢越好,呼吸越自然越好。不追求任何感觉,有感觉是正常,没感觉也是正常。”
十个人听着,没人说话。
“起来。”
十个人站起来。
朱祁钰把《正形篇》图谱放在香案左侧:“上来抄。每人一炷香,只准描摹,不准另做标记。”
第一个人上前,拿起毛笔,摊开一本空白册页,开始描摹。一笔一笔,描得极慢。描完一页,翻过,描下一页。
朱祁钰站在边上看着。
一炷香烧完,那人描完最后一页,放下笔,退下。
第二个人上前。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十个人全部描完,朱祁钰收回《正形篇》,塞进左边袖子。又把《清宁篇》图谱放在香案左侧:“同上。一炷香。”
又是一轮。
一炷香一炷香地烧,一个人一个人地描。殿里安静得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最后一炷香烧完,最后一个人放下笔。朱祁钰收回《清宁篇》,塞进右边袖子。
十个人手里各拿着两本抄好的图谱,站成一排。
朱祁钰走到香案右侧,拿起刻刀,拿起一块空白玉牌。刻刀下去,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朱”字刻完。翻过来,刻“氏”字。再翻,刻“永”字。再翻,刻“昌”字。
刻完一块,穿上黄丝绦,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亲手挂在他脖子上。
“见玉如见朕。功法传承,以此为信。”
那人跪下磕头,起来,退后一步。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十块玉牌全部挂完,十个人退后三步,跪下。
朱祁钰站在香案前,看着他们,开口:
“图谱用油纸包裹,藏于密室。”
“亲子满八岁,单独传授,不得有第三人在场。”
“若遇火灾水患,宁可毁掉,不得外传。”
“传子时,先传正形,一年后再传清宁。”
“泄露者,削爵、除籍、天下共讨。”
她顿了顿,问:“记住了吗?”
十个人齐声答:“臣等谨记。”
朱祁钰点点头,转身往后殿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偏殿设了素宴,吃了再走。”
十个人磕头谢恩。
朱祁钰没再看他们,掀开帘子,进了后殿。
后殿比前殿还冷。她靠着墙站着,一动不动。
外头传来轻微的声音,是那些人被领着去偏殿吃饭了。脚步声,轻轻的说话声,然后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她才动了动,往外走。
走出太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东边,照得人眼睛疼。她眯着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王诚,垂着手,站在八百步外,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
王诚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跪下行礼。
朱祁钰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回宫。”
王诚爬起来,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朱祁钰忽然问:“几时了?”
“回陛下,巳时三刻。”
巳时三刻。从寅时到现在,快四个时辰了。
她没再说话,继续走。
回到乾清宫,宫女们迎上来要给她换衣裳。她摆摆手,进了暖阁,在炕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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