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乘坐的小艇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逃回舰队，海岸边短暂恢复了死寂。但这死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新华夏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谈判已经破裂，战争无可避免。

玉檀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指挥台上，海风猎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目光如炬，扫视着海面上开始调整队形的敌方舰队。那十几艘舰船，如同漂浮的堡垒，带给岸上的人们巨大的压迫感。

「执政官，敌军主力福船三艘，正在转向，将侧舷对准我方！看架势是要进行炮击！」了望哨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命令所有人员，隐蔽！炮兵就位，听我号令！」玉檀的声音透过简易的传声筒，清晰传到每一个战斗岗位。

潜龙湾沿岸几处经过巧妙伪装的炮兵阵地上，铁生和精心挑选出的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那五门粗糙不堪、甚至冒着炸膛风险的自制火炮的射角。药包、实心铁弹（数量稀少，更多的是石弹）准备就绪。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实战炮击，手心全是汗。

「稳住！记住训练的要领！瞄准吃水线！」铁生低声嘶吼着，亲自操持一门看起来最“可靠”的火炮。

海面上，清军旗舰，一艘高大的福船侧舷炮窗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接连响起，打破了战前的寂静！数枚沉重的实心铁弹拖着淡淡的烟迹，划过海面，砸向新华夏的滩头阵地！

「砰！砰！」

巨大的水柱在近岸处冲天而起，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前沿队员的衣甲。更有两枚炮弹狠狠砸在沙垒和礁石上，碎石飞溅，留下触目惊心的坑洞！威力惊人！

清军水师，果然名不虚传！

「不要慌！隐蔽好！」武芷兰的声音在前沿阵地响起，稳定着军心。队员们紧紧贴在掩体后，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

一轮试射后，清军舰队似乎认定了岸防力量薄弱，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向前逼近，企图进入更有效的射程，进行覆盖式炮击，为后续的登陆扫清障碍。

「就是现在！」玉檀看准时机，猛地挥下手：「炮兵！目标，为首那艘福船！自由射击！打！」

命令下达！

「点火！」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短暂而急促！

「轰！！」「轰！轰！……」

五门新华夏自产火炮，发出了它们诞生以来最愤怒的咆哮！硝烟瞬间弥漫了炮兵阵地！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猛地后退，激起尘土！

五发石弹（其中两发是珍贵的铁弹）呼啸着，以并不算快的初速，歪歪扭扭地飞向目标！

精度惨不忍睹！三发落空，在目标福船周围炸起巨大的水花。但另外两发，一发石弹鬼使神差地命中了福船高大的船艏楼，木屑横飞！另一发铁弹则更加幸运（或者说倒霉），直接砸在了侧舷靠近水线的位置，虽然没有立刻击穿，但那巨大的撞击力和木料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命中！我们打中了！」岸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虽然战果有限，但这证明了他们有能力还击！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海面上的清军舰队显然被打懵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原始的“叛匪”，竟然拥有火炮？！虽然准头奇差，威力也似乎不如他们的舰炮，但能打到这个距离，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散开！散开！注意规避！」清军旗舰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舰队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前压的势头为之一滞。

「干得好！」玉檀大声鼓励，「装填！继续射击！神射队前出，压制企图放下小艇的敌军！」

武芷兰立刻带领着装备了三十多支燧发火铳的神射队，利用礁石和地形掩护，运动到更前沿的位置。他们瞄准了那些正在甲板上忙碌、准备放下登陆小艇的清军水手。

「瞄准……放！」

「砰砰砰……！」

比火炮射击声更密集、更清脆的铳声响起！虽然燧发铳的射程和精度依旧感人，但在武芷兰的严格训练下，这第一轮齐射，依然有七八名清军水手中弹，惨叫着从船舷跌落，或是倒在甲板上！

「他们有火铳！很多火铳！」清军甲板上一片惊呼！燧发铳的射速远超他们的火绳枪，这再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海陆双重打击，让清郑联军一时间手忙脚乱。他们依仗的船坚炮利，并未能如预想般摧枯拉朽。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然而，清军毕竟训练有素，兵力装备占据绝对优势。在最初的混乱后，指挥官迅速调整战术。几艘较小的、更灵活的郑家战船冒着炮火，强行突近，用密集的拍杆和弓箭压制岸防，同时大量登陆小艇被放下，满载着士兵，如同蝗虫般向滩头涌来！

真正的考验到了！

「长矛手！结阵！」

「弓箭手，自由散射！」

「火铳手，瞄准军官和旗手！」

武芷兰和阿良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滩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燧石长矛与清军的制式长枪碰撞，蚌盾抵挡着锋利的腰刀，箭矢和铳弹在空中交错飞舞！鲜血染红了沙滩和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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