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反复的骚扰与抵御中缓缓流逝。
那张诡异的面孔依旧在不依不饶地纠缠着,笑声与厉喝交替出现,在血幽的耳边不断制造着恼人的噪音。
它的骚扰虽然让人恼火,但终究无法真正动摇血幽的根基。
他筹谋了数千年,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阻止。
血幽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怒火与烦躁尽数压在心底,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最后残余的劫雷之上。
一道道暗金色的电光依旧在落,威力依旧恐怖,但给人的感觉却已完全不同。
它们不再是毁灭的审判,更像是最后的余韵,在为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天劫画上句号。
终于,最后一缕劫雷在血幽的身前无声消散。
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只有一片近乎神圣的寂静,笼罩着整片天地。
血幽悬浮在半空中,法相残破,身躯焦黑,衣袍破烂,气息紊乱,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的双眼却明亮无比。
他的气息沉寂了几息。
随后,他的法相开始缓缓萎缩。
那尊残破的万丈法相,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化作无数细碎的血色光点,从空中洒落,朝着法相背后的方向汇聚。
所有光点的终点,是那对已经焦黑碎裂,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羽翼。
那些光点涌入羽翼之中,将羽翼上的焦痕一层层剥离,碎裂的羽毛重新生长,暗红色的光芒从羽翼深处亮起,如同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法相彻底消失了。
它在这一刻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对羽翼之上。
羽翼在吸收完所有的光点后,开始缓缓收缩。
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郁。
最终,那对羽翼缩小到了与血幽本尊等高的尺寸,边缘清晰,羽毛根根分明,暗红色的光芒在每一片羽毛上流转,散发着一种远超化神境界的,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然后,羽翼缓缓融入了血幽的本体。
它们贴合在他的背部,没入他的血肉之中,与他融为一体。
血幽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如同两片深不见底的血海在翻涌。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天地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片苍穹,席卷了下方碎裂的大地,席卷了每一个还在这片土地上存活的生命。
血幽的生命层次,在这一刻完成了真正的跃升。
从“凡”到“仙”。
他的身躯变得轻盈,仿佛不再受这片天地的束缚。
他的神魂变得浩瀚,仿佛能够触及天地间最细微的法则。
他的灵力变得纯粹,仿佛每一缕都蕴含着大道的气息。
他已经成为了更高层次的存在。
天地间,隐隐有钟鸣声回荡开来。
那钟声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却在整片天地间久久不息,仿佛连天地本身都在为这一刻而震颤。
那钟声与血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浩瀚异常的共鸣之中。
远方的血陆,遥远的两洲,甚至那已经破碎的屏障裂口处的天空,都在这一刻被血幽的气息所牵引。
山川、河流、云层、风,都仿佛在为这位新诞生的羽化境强者而低吟。
血幽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受着那片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玄奥共鸣。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诡异的面孔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血色瞳孔中,无悲无喜,如同两片亘古不变的深渊。
方才所有的气恼,所有的邪火,所有被骚扰的烦躁,都在突破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这张滑稽面孔,在现在的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一个蹦跶的小丑而已。
他缓缓抬起右手,随手一挥。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袍上的一粒尘埃。
但在他挥手的瞬间,整片天地都随之共鸣。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精准地缠绕住那张诡异的面孔,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力,要将它生生撕碎。
面孔被拉伸到了极致。
原本就歪歪扭扭的五官变得更加扭曲,整张面孔如同一块正在被揉碎的破布,在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然后,轰然爆裂。
但就在爆裂的瞬间,那张面孔并没有像寻常事物那样化作碎片消散。
它爆成了漫天的黑雾。
如同墨水般深邃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朝着血幽席卷而去。
黑雾的速度极快,快得甚至超出了血幽的预判,如同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罩向他的面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阻碍的诡异气息,仿佛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血幽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他一边收紧神魂的防御,一边抬手朝着那些黑雾抓去,试图将它们捕捉、禁锢,或是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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