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的容貌开始恢复。
枯败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处重新染上黑色,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枯木,重新抽出新芽。
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紧致,凹陷的脸颊重新丰盈。
他的身形重新挺拔,那件因为身形萎缩而显得空荡荡的白色衣袍再次被撑起,恢复到原来的轮廓。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浑浊黯淡的瞳孔重新亮起七彩的光芒,如同被重新点燃的星辰,在昏暗的血色囚笼中熠熠生辉。
可他的眼中,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
只有惊愕。
以及一丝深沉的,蔓延到骨髓的恐惧。
萧云顾不上感受周围的变化,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黑海那副惊骇与绝望交织的面容。
他只是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双重新变得修长有力的手掌,看着那些细碎的齑粉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那是手镯的残骸。
那枚姬如音送他的手镯,那枚他说过会好好珍惜的淡金色手镯,此刻已经化为齑粉,散落在地面上,连一丝灵光都没有留下。
他很确定,自己获得补充的生命本源并不来自于这枚手镯本身。
萧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知世郎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丝颤抖:“知世郎,这是怎么一回事?”
知世郎没有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上的齑粉。
他的手指在那些细碎的粉末中轻轻摩挲、捻动,月牙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那双月牙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惨白的面容上只有一种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极致严肃。
更让萧云心里一沉的是,知世郎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按照萧云对知世郎的了解,知道的事情,知世郎会显摆,不确定或不知道的事情,知世郎会老老实实的承认。
而这种严肃的沉默……
萧云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不敢去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一旦那个猜测成型,他就感觉到脑袋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齑粉的触感,冰凉而细碎,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
黑海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蜷缩在那层血色屏障之中,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看到萧云重新恢复生机,看到那幅老态龙钟的面容重新变回年轻的模样,看到那双七彩双瞳重新亮起。
他最后的筹码,他最后的赌注,在这一刻彻底落空了。
他输了。
他的状态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跌落,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浅,如同一个正在漏气的气囊,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放空。
直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润。
那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的精气神好像又回来了一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萧云,沉默良久后,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你赢了。”
黑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靠在碎裂的血色壁障上,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愤怒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沉淀了数千年的疲惫。
“我隐忍了一生,拼搏了一生……以‘劣等’对应的稀少资源,一步步爬到半步羽化,一步步爬到大统领的位置。”他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萧云,你知道吗?其实血魔特征与修炼的资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假象。”
萧云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打断他。
“所谓的血脉浓度低的族人,一开始获得的修炼资源就远不如血脉浓度高的族人。”
“久而久之,自然拉开了差距,看着就好像是因为血脉浓度影响修炼资质一般。”
黑海顿了顿,眼中浮现追忆之色,还有一丝少有的温暖,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我小的时候,有爱我的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但是……他们其实只是犯了个很小的错误……便被一个血姓的贵族随意打杀了。”
“我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同样都是血神族,有些人天生高贵,有些人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
“后来我慢慢懂了……不是血脉的错,是规则的错。”
他微微偏过头,表情变得严肃:“我对所谓的血魔特征研究了很久很久。”
“我发现,其实一开始在这片小世界,所有的血神族都是所谓的‘纯血’。”
“没有鳞甲,没有骨刺,没有那些扭曲的特征。”
“但随着时间推移,血祖血脉中本就存在的一些不稳定因子开始萌芽,最终逐渐演变成了血魔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云身上:
“你应该也看到过,当初血祖死前,天上降落的那些血色陨星,它们孵化出那些真正的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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