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州不语,只是拿起亲兵递上来的干净外衣。
本想顺手穿上,奈何本是流畅的动作一顿,他这手伸胳膊的时候,免不了又牵扯到了伤口,他眉头微蹙,韶华顺手想帮忙,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自己快速地将衣服穿好了。
一时间,安静的议事厅让仅剩下的他们三个人有些尴尬。
不过他们倒是也没有尴尬太久,林平州理了理衣袖,起身走到地域图前。
他指着居延塞外的一处地方,对符离将军说道:
“路兄,你说如果你是那匈奴王,你想要攻击居延塞,最需要克服的难处是什么?”
符离将军一愣,他想了想随后说道:
“居延塞的城墙高且坚固,易守难攻。若是他们要强攻的话,伤亡过大。”
“嗯,你继续说......”
“我......”
符离将军思索着,又开口说道:
“我若是那匈奴王,我可能会派细作混入城中,摸清布防后,再来个里应外合。
又或者、调虎离山,引守军出城,再进行伏击......”
符离将军话说到一半,突然间停了下来。
林平州看着符离将军,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不错。符离将军这是想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昨夜这波人是来探路的?”
韶华挑眉,看向林平州。
“不仅仅只是探路,遫濮那片地方,两侧高中间低,很是适合用来伏击。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匈奴的主力此刻怕是就藏在那里。”
“遫濮?”
韶华顺着林平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符离将军闻言蹙起了眉头:
“可是之前的探子来回禀,说......”
“诶~探子回禀的,不过是匈奴想让探子看到的。遫濮地形复杂,藏个千八百人,易如反掌。”
“接下来,他们是要引我军出城?”
韶华适时开口,询问着。
林平州转头看向韶华,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昨天那波死士,应该是来试探的。他们想知道守军的反应速度,还有夜间布防的情况。甚至......
他们可能预先知道我们的到来,刻意来试试守军的脾气。”
“脾气?别的我都懂,只是这脾气......什么意思?”
韶华些许不解,林平州细细说与她听:
“这匈奴王是新上来的,我与他并未交过手。但是他的父兄,可都曾是我的手下败将。换做早些年,按照我的性子,今早怕是会率兵出城追击。”
林平州轻描淡写的说着,顺势还看了符离将军一眼。
“所以......这一次,我们要先按兵不动?”
符离将军的打法向来喜欢正面硬刚,直来直去很少有弯弯绕绕的。
之前匈奴那帮人,也都是速战速决。
只是新的匈奴王心思难测,诡计多端起来,让符离将军没少吃瘪。
“莫急,让他们引诱,让他们等,他们等急了,自会送上门。
毕竟,昨夜我们也没损失什么不是么?”
林平州眉眼弯弯,云淡风轻的笑着。
韶华静静的看着他,这样运筹帷幄的林平州自己好像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
这一次亲眼所见,她感觉她好像看见了他在发光。
“林将军,说的有理。”
符离将军拱手,眼里满是钦佩。
“只是......”
韶华的目光瞥向了林平州新换的衣裳下,隐约露出的绷带。
“你的伤......”
“哎!殿下放心!我们林将军皮糙肉厚,之前在战场上,那后背早就挨过七八刀了,还不是照样冲锋陷阵!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
符离将军在一旁笑道,林平州顺势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见状,韶华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过了一日,天刚刚大亮,匈奴就来了。
这一次,数百骑兵在城下来回驰骋,马蹄踏起滚滚尘烟。
他们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叫骂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居延守军见状,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林平州站在城楼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面的匈奴人。
那些叫骂声,既然不堪入耳,他便索性不予理会。
他的目光聚集在他们一边叫骂一边在马背上来回踱步的路线上。
看似是随意的踱步,实则他们进退有度。
他们随时都保持着撤退的方向,与城楼之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这时,符离将军也上了城楼。
他脸色铁青,看着下面那些匈奴人嚣张的用竹竿挑起几件汉人满是血污的破布衣裳,忍不住对林平州说道:
“林将军,他们此番过于嚣张,实在是欺人太甚。”
“让他们骂,骂累了自然就走了。”
林平州淡淡的说着。
“可是......”
“路兄,你看啊,他们在这儿得有半个时辰了。他们的阵型可曾乱过?
城墙上隐匿的弓箭手一直在准备着,你可看见他们有一人曾进入到我们的弩箭射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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