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从四周涌来,又慢慢退去。
陈风盯着最前方的高市玄宗,抬起寂灭幽屠,铲柄搭上肩侧。
几幅旧画面从脑海里翻过。
碧海血殇。
灰烬区里层层合拢的杀线。
高市犬养记忆中,帘幕后端坐的老人。
当年拍板的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那股火从胸腔往上顶了一下,又被陈风按了回去。
这里是高市家的主场。
夕云站在身侧。
前面还有四个六阶。
翻旧账也得讲顺序。
先活着,才轮得到结算。
火气沉下去后,陈风脸上反而松了些。
他抬了抬下巴。
“高市家这姓,越来越熟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海雾里传不远,却刚好够对面听清。
对面没人接话。
陈风也不在乎,继续道:
“犬养,姬养,珠养,都见过了。一个比一个热情。“
他偏了偏头,像真在回忆什么趣事。
“犬养嘛,咬人挺凶,可惜命短。“
“姬养呢,脑子比犬好使,可惜也没好使到哪去。”
“至于珠养……死得挺惨。”
“我一直在想,你们高市家取名是不是有规矩。”
“狗养,鸡养,猪养。”
“往后还准备养什么?”
高市清臣转动渡钉的手停下。
“陈风,你的父母没教过你在长辈面前收声?”
陈风看向他。
“教过。”
“我父母还教过我,谁敢来我家门口杀人,就把他的手剁了,再顺着手找回去。”
浅滩上的气息悄然沉低。
高市苍矩道:
“拿死者名字取乐,只会让你的处置多几道程序。”
陈风啧了一声。
“高市家连杀人都讲流程?”
“难怪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难收拾。”
“你们要是再养个马养、驴养,我还得专门给你们家谱扩个栏。”
八岐神夜冷声道:
“你在拖时间。”
“被你发现了?”
陈风看向他。
“要不你先说说,秘境里跑得那么快,回家有没有写检讨?”
八岐神夜道:
“我活着回来,就够了。”
“这话有水平。”
陈风笑了下,
“死掉的那几个听见,估计得从棺材里坐起来给你鼓掌。”
八岐神夜按刀的五指再次收紧。
八岐朽木偏头看了他一眼。
“神夜。”
“长老。”
“让他说。”
陈风道:
“老人家挺讲理。”
朽木道:
“死人说不了话。”
“活人可以多说几句。”
“等你死后,矿带会安静很多。”
陈风停了半息。
“你们八岐家的人说话,比高市家省饲料。”
夕云通过承位回声送来一句。
“够了。”
陈风回她:
“再说两句。”
“你握铲的手收得太紧。”
“习惯动作。”
“你在试他们的领域起势。”
“顺便气人。”
“测试结果?”
“高市玄宗气息落点最深。八岐朽木一直在看地层。高市苍矩想先动,高市清臣守着分场位置。八岐神夜等我们撕口。”
“与我判断一致。”
陈风手上又收了半寸。
寂灭幽屠铲柄的旧缠布陷进掌纹。
高市玄宗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浅水从他鞋面两侧退开。
“你已经不只是高市家的血债。“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连续突破。半个月前的一阶,到现在的五阶巅峰。“
说到这里,高市玄宗的精神感知在两人身上停了一息。
陈风的暗色源月凝练完整,夕云的银金月轮也很稳。
没有燃烧寿命后的空洞,也没有强行拔升留下的裂痕。
这不是秘法堆出来的临时境界。
更不是一句天赋好就能解释的速度。
两人如今同时踏入五阶巅峰,气息已经沉下去,没有半点虚浮。
一暗,一白。
两条完全相反的力量路径,却一路保持着近乎同步的提升。
高市玄宗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这两个人身上,必定藏着世人还没掌握的秘密。
若能废而不杀,完整带回本宅,他们的价值,或许比几条血债更高。
高市家研究人体、本源与魂识这么多年,也许真能从他们身上,挖出一条打破境界壁障的路。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
前提是,他们不能再走脱。
能留活口,就留。
留不住,就死在这里。
高市玄宗看着陈风,声音依旧平静。
“高市家不能让你继续往前走了。“
这句话很轻,像一句早已写好的判决。
陈风把铲锋从肩头放下,脸上那点懒散没收。
他回了一句。
“高市家家主亲自堵两个十八岁的学生。”
他铲锋往前点了一下。
“高市家能出的牌,看来真用得差不多了。”
高市玄宗道:
“年龄不能减轻你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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