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被他这话气笑了，弯下腰来看着他：“你小子是不是想让老子替你把追兵引开？”

少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恨恨地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谁让你自己倒霉，非得跟着老子一起过来。”

杨平安听到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学自己称老子，抬脚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臭小子，你跟谁面前称老子呢？”

少年捂着被踢疼的屁股，扭过头来冲他吼了一句：“是你先在我面前称老子的！”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又倔又不吃亏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好奇又多了几分。

这孩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单薄衣裳，明明害怕得腿都在抖，还能因为自己在他面前自称“老子”就还嘴，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事才养成这副刺猬似的性子。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了，弯下腰一把把少年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腋下，纵身一跃，脚尖在围墙上蹬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墙头上。

少年被他夹着，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响，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他吓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两只手死死攥着杨平安的棉袄袖子，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两个人已经在围墙外面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回头看了看那堵他刚才以为这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围墙，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跃中回过神来。

杨平安夹着他顺着围墙滑下去，稳稳落在地上。

少年被他放下来时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抬起头来看着杨平安，又看了看身后那堵墙，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布包，确认枪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杨平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脸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倔头倔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说了句：“先离开这儿再说。”

少年点了点头，把棉袄裹紧了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漆黑的巷子快步往外走去。

杨平安带着少年沿着漆黑的巷子一口气跑出两条街，身后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被风吹散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放慢脚步，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这一夜又是搜查，又是追踪，又是逛黑市，最后还夹着个半大孩子翻墙逃命，肚子早就空了。

“小子，你知道哪里有国营饭店吗？”

少年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喘匀了气才开口：

“知道，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这个点应该开门了。”他的声音还带着跑完之后的微喘，但那股子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劲又回来了，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倒像个汇报任务的传令兵。

两个人沿着积雪的街道走了半条街，果然看见一家国营饭店刚开门。

门口支着炸油条的摊子，热油在铁锅里翻滚，面坯子下锅滋啦一声响，炸得金黄的油条被老师傅拿长筷子夹出来搁在铁架子上沥油。

白气从油锅上升起来，混着豆浆的甜味和肉包子的酱香，在清晨的冷空气里飘出去老远。

杨平安带头跨进饭店，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

少年站在门口，眼睛盯着炸油条的摊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下却往后缩了半步，嘴里低声说了句：“我没钱。”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忍不住逗了他一句：

“刚才看你掏小黄鱼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倒说没钱了。”

少年脸红了一下，把两只手往破棉袄的袖筒里一揣，梗着脖子回了句：

“那是我全部身家，现在兜里真一分钱都没了。”

他说完又看了那锅炸得金黄的油条一眼，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我不饿”的表情。

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串响亮的咕噜声，门口炸油条的老师傅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翻他的油条。

少年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下巴也不扬了，两只手在袖筒里攥成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地别过头去。

杨平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多了一些欣赏，心想这小子比安安和军军大不了几岁，个子也高不了多少，可身上这股子狼崽子似的倔劲，却是家里那几个小家伙身上没有的。

他笑着说：“这顿我请你。走吧，别杵在门口了。”

少年赶紧鞠躬正色道：“谢谢您。刚才您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还，不能再白吃您一顿饭了。”他说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老成得像个大人。

杨平安看着他行礼的动作和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给他下了个判断——这孩子十有八九是军人家庭出身。

脊背挺得这么直，不是从小耳濡目染是学不来的。他也不戳破，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故意打趣道：

“反正也不差这一顿饭了，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就是。有什么事等填饱肚子再说。你要是再杵在门口不进来，这顿饭我可就自己吃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终于跟着杨平安走进了饭店。

两个人找了张靠墙角的桌子坐下来。

杨平安跟服务员要了两碗豆浆、十根油条和十个大肉包子。

少年刚开始还端坐着，拿筷子夹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豆浆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脊背挺得笔直，筷子使得稳稳当当，吃饭的样子一看就是从小被严格管教过的。

可吃到第三个包子时，大概是饿狠了，终于绷不住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都嚼不过来，两口咽下去又去夹第四个。

他吃得虽然快，吃相却不难看，筷子不碰碗沿，嚼东西不张嘴，一看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是装出来的。

杨平安看他吃得放松了些，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筷子顿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报出三个字：“王石头。”

声音含糊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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