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交易所
在一座名叫时钟之城的城市里,时间不是用钟表算的,而是用心跳量的。这里的天永远是灰蓝色的,像被谁用蜡笔轻轻涂过。每栋楼的屋顶都挂着大大小小的钟,滴答滴答,像在说悄悄话。
城中央,有一座看不见的高楼,名叫“昨天交易所”。
它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电梯按钮,只有无数层用完的昨天,被人们一层层码进去,像叠积木,又像堆旧书。
每交出一个昨天,就能换一张电梯票,用来继续往前走。
可叠得太高了,昨天像发霉的面包,一层压一层,把整座城市压得喘不过气,连鸟飞过都会打喷嚏。
城外,住着一个邮差,名叫阿轻。
他不是普通的邮差,是专门送“遗憾挂号信”的。
信里装着:打翻的牛奶、错过的公交、没说出口的“对不起”、还有“我本可以”的叹息。
每送一封信,阿轻就得在鞋底加一块铅。
“为什么加铅?”有人问。
“因为遗憾太重,”阿轻说,“不加铅,我早被风刮到昨天里,出不来了。”
十年过去了,他的靴子比冰箱还重,走路时,地面都“咚咚”响,像在打鼓。孩子们看见他,就躲在门后笑:“阿轻来了,地震啦!”
那天夜里,阿轻坐在小木屋前,点着煤油灯,一块一块地数铅块。
“左脚……3 742 块。”
“右脚……3 741 块。”
他数完,忽然笑出一声:“原来连遗憾都不对称啊。”
他抬头看天,月亮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硬币。
“也许,”他轻声说,“我该去参加‘弃票拍卖会’了。”
午夜零点,交易所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拍卖会开始了。
规则只有一条,写在一张飘在空中的纸上:
“谁能丢掉所有的昨天,谁就能换得一双新鞋,从此脚步轻盈。”
人们交头接耳:“丢掉昨天?怎么可能?昨天都刻在骨头里了!”
阿轻走到台前,把口袋里最后一枚铜板拍在桌上:“我赌。”
全场安静。
拍卖槌落下——“咚!”
像剪断了最后一根风筝线。
轰隆!整座高楼开始崩塌!
砖块是撕碎的日历,钢筋是弯曲的时针,灰尘是褪色的老照片,漫天飞舞。
阿轻被埋在废墟里,却听见“咔嗒”一声——
他胸口那只会走的老座钟,停了。
时间一停,昨天就失去了重量。
鞋底的铅块“叮叮当当”自动脱落,像黑豆子滚进黑暗。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闪闪发亮的公路上。
路像被谁用星星擦过,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却照不出过去。
路边立着一块歪歪的路牌,上面写着:
“此路不通往任何昨天。”
阿轻赤脚走一步,脚底生风;
走两步,脚印里“噗”地炸出一簇蒲公英;
走三步,他整个人飘起三寸,像被云托着。
“原来……”他轻声说,“丢掉的不是记忆,而是记忆背面的胶——
那层胶,粘住我,也粘住别人。”
无痕公路的尽头,有一座明天邮局。
邮局没有墙,没有屋顶,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当顶棚,像盖着一床会动的被子。
柜台后,坐着一位奇怪的邮差——
他头戴一根羽毛笔,翅膀是用未寄出的信折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欢迎回来,阿轻。”他说。
“回来?”阿轻眨眨眼,“我从没到过明天。”
“你丢掉了所有昨天,”未来自己微笑,“所以,你升级了——从‘遗憾邮差’,升职为‘可能派送员’。”
他递来一双透明的鞋:
鞋底装着四条迷你银河,像会发光的小河;
鞋带是两条会唱歌的问号,轻轻一碰,就哼起:“还能来得及吗?还能来得及吗?”
“穿上它,”未来自己说,“你不能再送遗憾,只能送‘还来得及’。”
“第一封‘还来得及’要送给谁?”阿轻问。
“翻开邮袋就知道了。”
阿轻打开邮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泛黄,字迹颤抖,是十年前那封没说出口的道歉。
收信人是:时钟之城的老钟表匠。
也是——阿轻的爸爸。
当年,爸爸修好了整座城的钟,却修不好自己的心脏。
阿轻因为害怕医院的消毒水味,没赶上最后一面。
他抱着信,眼泪差点掉下来。
透明鞋轻轻一动,带他瞬移到一座旧工坊前。
门牌锈迹斑斑,写着:“时间请稍等”。
推开门,叮叮当当——
老钟表匠正低头修一只坏掉的座钟,手里拿着小镊子,像在捡星星。
那正是阿轻胸口那只停掉的钟。
“爸……”阿轻轻声叫。
钟表匠抬头,脸上没有惊讶,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阿轻,你终于把铅走丢了。”
“对不起,我……没来见你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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