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那白纱上,反射出奇异的光晕。他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定,无视周遭的一切指点和喧哗,目光似乎直直地望向公馆的方向。
荒唐,离谱,难以置信。
但……这确实是庞引能做出来的事。用最极端、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态度,将一切推到无法回头的境地。
嬴娡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顶着白纱的身影,眼中最初的惊愕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思量所取代。
指责?逼迫?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投诚”?
以尼伽马最古老、最郑重的仪式,将自己“嫁”过来,意味着绝对的归属、奉献,以及……再无退路。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上次那句“大门在那边,随时可以离开”吗?
是在告诉她,他选择了留下,并且是以一种最彻底、最不容反悔的方式?
还是在用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将她和他彻底绑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风浪与非议?
又或者……兼而有之?
锣鼓声已至公馆大门外,围观人群的喧哗达到了顶点。公馆的护卫显然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紧张地拦在门前,却又不敢轻易对这支“婚嫁”队伍动粗,局面一时僵持。
嬴娡缓缓关上了窗,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翻涌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波澜。
“夜樱,”她开口,声音清晰镇定,“打开中门。”
夜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丝毫迟疑:“是。”
“请庞……小老爷进来。”嬴娡顿了顿,补充道,“让鼓乐停下,无关人等,散了吧。”
“是。”
夜樱领命而去。几位管事面面相觑,不知是该留还是该走。
嬴娡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必瞎外传,约束好底下人。”
“是,夫人。”管事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嬴娡一人。她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外面,鼓乐声渐渐歇了,人群的喧哗在护卫的疏导下也开始散去。但一种全新的、更加诡异而紧绷的寂静,却弥漫开来。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房门被推开,夜樱侧身让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袭刺目的白纱。然后,是白纱下,庞引那张熟悉却又似乎陌生的脸。吉服是深红色的,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了往日的讥诮、愤怒或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和决绝。
他踏进书房,身后的夜樱悄然将门带上。
隔着书案,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两人静静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停止了流逝。
最终,是庞引先动了。他抬起手,缓缓地,郑重地,将那象征性的白纱,从头上取下,叠好,双手捧着,如同献上最珍贵的祭品,向前一步,轻轻放在嬴娡的书案之上。
然后,他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垂下头,用清晰而沉静的声音,说出了他今日、或许是此生最重大决定的话语:
“庞引,愿以此身、此心、庞府基业、路引商行所有,奉于嬴氏门下。从今往后,唯大夫人之命是从,生死荣辱,皆系于大夫人一身。”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最直接的臣服与归属。
嬴娡的目光,从案上那叠白纱,移到庞引低垂的、异常恭顺的头顶。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将彻底改变,因为一场无人预料到的、“婚礼”。
那叠象征性的白色头纱,静静地躺在光洁的红木书案上,像一片初雪,又像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烙印。庞引单膝跪地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中,凝固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他方才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却足以改变水域流向的暗涌。
臣服。献上一切。唯命是从。
这分量太重,重得让嬴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寂静与方才锣鼓喧天时的紧绷截然不同,它更沉,更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却又通往未知的微妙张力。
嬴娡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庞引低垂的头顶,试图从那恭顺的姿态里,分辨出更复杂的情绪——屈辱?不甘?算计?还是……他所说的,那种纯粹的“归属”?
最终,她缓缓绕过书案,走到庞引面前。她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平静地问:
“庞引,你今日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以如此……特别的方式前来,除了你刚才说的臣服,可还有其他目的?”
她不信有人会毫无缘由地,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甚至堪称“屈辱”的境地。即便是为了生存,为了利益最大化,也总有更体面、更迂回的办法。庞引此人,心思深重,绝不至于单纯至此。
庞引闻言,微微抬起了头,但目光依旧低垂,落在嬴娡的裙摆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意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