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者?”周星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类,“难怪。我的同事常说我的论文像科幻小说。”
“不,”顾清婉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您的论文有坚实的数学框架和实验数据支撑,只是想象力跑在了时代前面。而我写科幻,是在已知的框架内放飞想象。我们…方向不同,但或许,在某个维度上,目的地相似。”
那次简短的对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周星星那片常年被公式和数据占据的心田。会议结束后,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起初,只是偶尔就某个翻译细节或科学概念进行交流。渐渐地,交流的范围扩大了。
周星星发现,顾清婉不仅是语言天才,她的知识面广博得惊人,从古典文学到前沿科技,从艺术史到哲学思辨,几乎无所不包。更重要的是,她能理解他那套复杂艰深、甚至惊世骇俗的理论体系,并能用简洁优美的语言转述出来,还能从文学、哲学的角度提出独特的见解,常常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而顾清婉也发现,周星星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科学怪人”。在专业领域之外,他有着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心和对世界的独特感知。他会因为她提到一本冷门科幻小说里关于时间维度的描述而兴奋不已,连夜推导相关数学模型;也会在她因为创作瓶颈而烦恼时,用他那套“意识概率场”理论,给出一些看似荒诞却别有洞天的建议。
他们一个用数学和实验探索世界的边界,一个用文字和想象构建未来的可能。看似南辕北辙,却在思维的深处,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交往一年后,顾清婉出版了她的新科幻长篇《弦上的回音》,书中关于“群体意识共鸣影响物理常数”的核心设定,灵感便直接来自于与周星星的多次深夜长谈。书出版后,在科幻界和部分科学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周星星读完后,给她发了条信息:“你把我的数学,写成了诗。”
又一年,周星星主导的“念场谐振阵列”二期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虽然争议依旧巨大,但已无人能否认其开创性。顾清婉是第一个读懂他论文全部精妙之处的外行人,并为他撰写了一篇深入浅出、文采斐然的科普解读,发表在大众媒体上,让许多非专业人士也得以窥见这个奇妙领域的冰山一角。
他们的关系,在一次次思想碰撞、相互成就中,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但两人都是极度理性又内心世界极为丰富的人,谁也没有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直到——
一次,顾清婉在翻译一场高强度国际会议时,因连续工作突发眩晕,被送往医院。周星星当时正在外地参加一个重要项目评审,得知消息后,连夜处理完紧急事务,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赶了回去。当他风尘仆仆出现在病房门口,看到脸色苍白但已经无碍的顾清婉时,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疼。
顾清婉看着他,忽然笑了,轻声说:“周星星,你现在的样子,比你任何一篇论文里的公式,都让我看不懂,又好像…全都懂了。”
周星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行李箱,看着她虚弱却明亮的笑容,第一次觉得,那些描述宇宙规律、概率云、意识场的复杂方程式,在某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苍白得可笑。
那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两年后的秋天,周星星和顾清婉的婚礼,选在了周家别墅后方的私人天文台。这里拥有本市最顶尖的观测设备,也是周星星的“秘密基地”之一。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少数挚友。夜幕降临,天文台的穹顶打开,漫天繁星清晰可见,如同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瑶瑶已经十七岁,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作为小伴娘(兼“首席氛围观测员”),穿着淡蓝色的纱裙,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星星叔叔。
周星星今天罕见地穿了一套合体的礼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但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子学者气质。他站在星空下,面对着一身简洁白色礼服、美得像月光化身的顾清婉,手里没有拿戒指盒,而是拿着一个…银色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芯片。
宾客们面面相觑,连见多识广的周浅都挑了挑眉。
周星星深吸一口气,看着顾清婉,镜片后的眼睛在星空下格外明亮,甚至有些紧张。他举起手中的芯片,声音不大,却因周围的寂静而格外清晰:
“清婉,我不懂那些浪漫的誓言,也不会说漂亮的情话。我的世界里,最可靠的是数学,是物理,是能被反复验证的规律。”
他顿了顿,将芯片轻轻放在顾清婉摊开的掌心。
“这个芯片里,存储了我从开始科研到现在,所有的实验数据、研究笔记、未发表的猜想、甚至是无数次失败的记录。它们是我过去人生的全部轨迹,是我思想宇宙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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