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魔法。

这是本能。

是几十年如一日，在狂风、巨浪、暗礁、敌船火炮夹缝中生存下来的人，刻进每一根骨头里的本能。

霍里斯越走越快。

他的脚步不再是初入碎骨阵时的谨慎试探，而是越来越轻快、越来越张扬。他甚至在闪过一片骨刃时，顺手用弯刀的刀背轻轻敲了一下骨片边缘，让它改变了方向，撞向另一块迎面飞来的骨片。

两块骨片在他身侧半米处同归于尽，化作齑粉。

“哈。”

霍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那是享受。

他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脚步踩着某种无形的韵律，不是躲避骨刃，而是与骨刃共舞。每一块骨片的轨迹，在他眼中都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海面上的一朵浪、一阵风、一道阳光穿过云层的间隙。

他的船，从不躲避大海。

他的船，驾驭大海。

如入无人之境。

霍里斯距它已不足二十米。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魂火，此刻燃烧着一种阔别两个世纪的、年轻海盗才有的桀骜与张扬。

他看着黄泉教主那巍峨的身躯，看着它断裂的右臂、黯淡的魂火、以及左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此刻却微微颤抖的万颅权杖。

“你那拐杖，”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握得太紧了。”

他手腕一翻，弯刀在掌中转过一个漂亮的刀花。

“手抖成这样，还打什么架。”

他再次加速。

这一次，不再是轻快的闪避，而是直线冲锋。

碎骨阵在他面前，如同被巨舰劈开的浪涛，向两侧分开。

没有一块骨片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黄泉教主终于动了。

它意识到，它轻视了面前的骷髅。

但已经太晚了。

霍里斯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三米。

他屈膝起跳，船长外套在空中展开如同海鸟的翅膀，红色领巾拖曳出一道残影。

弯刀高举。

目标——黄泉教主握住权杖的左手手腕。

弯刀的寒芒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在黄泉教主左手腕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如同百年橡木舵杆在风暴中折断。

黄泉教主的左腕，连同它最后握持权杖的希望，同时崩裂。

万颅权杖脱手，在空中缓缓翻转。那数十个骷髅头的魂火如同断线的灯笼，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最后的不甘。

霍里斯没有看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柄正在坠落的权杖上。

他伸出左手稳稳接住了万颅权杖。

权杖入手的瞬间，那柄原本长达三米、粗如儿臂、由某种巨型生物脊柱与数十颗骷髅头熔铸而成的王权象征，在接触到霍里斯左手的刹那，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重塑。

杖身迅速缩短，从三米压缩到不足一米八；杖身的粗细也相应改变，变得恰好契合霍里斯的握持弧度；就连顶端那数十颗大小不一的骷髅头，也在某种玄妙的法则作用下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一簇紧密簇拥、魂火齐齐转向霍里斯的、如同臣子向新王效忠般的庄严阵列。

更神奇的是，权杖本身的色泽也在变化——那沉积了万年的暗金与漆黑，在霍里斯手中如同被潮水冲刷，褪去了部分厚重凝滞，浮现出一层幽蓝的、如同深海夜光藻般的荧辉。

霍里斯低头，看着手中这柄仿佛为他量身重铸的权杖，表情极其复杂。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转向不远处正捂着盾牌裂痕的陈楚。

“……那个，领主大人您没事吧。”

陈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看着他手中那柄根据使用者身形自动调整大小、此刻正散发着深海幽蓝辉光的万颅权杖。

再看看自己身上：盾牌裂了，衣服烂了，伤口还在渗血，魔力池空得像旱季的河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碎骨阵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黄泉教主失去了权杖，失去了双臂，失去了最后的本源，那庞大的骸骨身躯终于不堪重负，发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咔嚓声。它那两团巨大的魂火，最后看了一眼被霍里斯握在手中的权杖轰然倒地。

陈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顿：

“不、早、出、手。”

“害、我、受、伤。”

霍里斯脖子后的领巾都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心虚，耷拉了下来。

他干笑两声，举起那柄蓝汪汪的万颅权杖，像个刚偷到糖就被抓包的小孩：

“这个……领主大人，要不……这拐杖先给您玩两天？”

陈楚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贯穿盾面的裂痕。看着那根根崩断、再起不能的黄铜尖刺。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有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里斯。

看着他那身虽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船长服。看着他那顶刚刚在骨片风暴中居然都没飞走的三角帽。看着他那柄刚刚完成弑王壮举、此刻还握在手里、刀锋上沾着暗金色骨粉的弯刀。

看着他手里那柄根据他的身高体重灵魂颜色自动定制外观的万颅权杖。

陈楚:“你赔我一面新盾牌。”

霍里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买！买最好的！我那儿还有几件从深海沉船里捞出来的……”

“还有，”陈楚指了指他手里那柄权杖，“下次早点拿出真本事。”

他转身，看向那正在崩塌的祭坛、逐渐消散的黄泉血域、以及远处正在挣扎起身的仙女龙与毒龙。

霍里斯握紧权杖，魂火明亮，郑重其事地应道：

“是，领主大人。”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陈楚意识中响起，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黄泉教主（100级·王级）已被击杀。】

【击杀贡献判定中……】

【判定完成：最后一击（霍里斯·德雷克）——贡献度77%；主要牵制与伤害输出（陈楚）——贡献度23%。】

【经验值分配中……】

【霍里斯·德雷克获得大量经验值！】

【霍里斯·德雷克等级提升：100→101！】

【霍里斯·德雷克等级提升：101→102！】

【恭喜您，霍里斯·德雷克已突破王级界限，当前等级102级。】

【陈楚获得少量经验值，当前等级：101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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