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图的指引,她们终于抵达了“回声裂谷”。那是一条位于两座黑色岩山之间的狭窄缝隙,最宽处不过两人并肩,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深色苔藓和狰狞的抓痕,不知是何种生物留下的。裂谷深处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只有一股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阴冷湿气的腐臭味道从中涌出。
塞法利亚在裂谷入口停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银质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裂谷深处。她收起罗盘,深吸一口气,看向千夜,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
“跟紧。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应答。”她低声嘱咐,然后率先踏入了裂谷。
裂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压抑,头顶只有一线微光,两侧岩壁仿佛随时会合拢。地面湿滑难行,布满了碎石和可疑的粘液。那股腐臭甜腻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更令人不安的是,踏入裂谷的瞬间,千夜就感到颈间的宁心石微微一烫,一股冰冷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爬过皮肤的异样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她的意识。她连忙集中精神,催动这几天辛苦构筑的、脆弱不堪的灵魂防护,将那不适感勉强隔绝在外。
塞法利亚走在前面,法杖尖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冰蓝光芒,不仅照明,更像是在净化驱散周围的污浊气息。她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异常坚定。
就在她们深入裂谷大约三分之一处时,异变陡生!
两侧岩壁上那些湿滑的苔藓突然疯狂蠕动起来,如同活过来的墨绿色地毯,猛地向她们席卷而来!同时,地面上那些粘稠的液体中,骤然冒出十几个半透明、形态扭曲、仿佛由怨念和污秽凝聚而成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她们扑来!
“不要停下!继续走!”塞法利亚低喝一声,手中法杖猛地向前一挥!
“凛冬之息!”
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着冰晶的凛冽寒风从杖尖咆哮而出,如同无形的冰墙,瞬间将前方扑来的影子和蠕动的苔藓冻僵、击退、净化!冰蓝光芒所过之处,污秽消散,留下一片短暂洁净的通道。
但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头顶的岩缝中,更多的影子如同滴落的沥青般渗下!脚下的粘液里,更多扭曲的形体正在凝聚!
塞法利亚眼神一冷,左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一个复杂的冰蓝色符文瞬间成型、扩大,如同一面旋转的盾牌,将她和千夜护在中心。影子和污秽之物撞在符文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凄厉的哀嚎,却无法突破。
“快走!护盾撑不了多久!”塞法利亚催促,额角已然见汗。维持这种程度的防护和净化,显然对她消耗不小。
千夜咬紧牙关,紧跟塞法利亚的脚步,在冰蓝色护盾的庇护下,沿着裂谷通道向前狂奔。耳边是影子撞击护盾的嘶鸣和塞法利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鼻端是浓烈的腐臭和净化后的清新气息诡异混合。她能感觉到护盾的光芒在逐渐黯淡,周围影子的攻击越发疯狂。
就在护盾摇摇欲坠、即将破碎的刹那,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冲出了回声裂谷,踏入了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令人心悸的区域。
这里就是沉眠谷地的外围。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大地覆盖着灰黑色的、仿佛焚烧过的荒草和扭曲的灌木。远处,依稀可见倒塌的古老石柱和建筑残骸,浸没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绝望、怨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视线所及,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死寂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视感”。
塞法利亚撤掉了护盾,脸色更加苍白,但她迅速调整呼吸,法杖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我们进来了。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
她的话音未落,千夜的目光,却被远处灰雾中缓缓走出的两个身影牢牢钉住了。
那是两个身形佝偻、步伐蹒跚的人形轮廓。他们穿着残破不堪、依稀能看出是狼族传统服饰的布片,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狰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比她曾经身上的颜色更深,更邪恶,几乎覆盖了全身。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毫无生机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泊。
但他们的脸……尽管被黑魔法扭曲得近乎狰狞,尽管布满了污垢和诡异的纹路,千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爸……阿妈……
那个高大一些、额角有一道旧伤疤(那是狩猎影熊时留下的)的身影,是她的父亲,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之一。那个身形稍矮、即使变成了怪物,手指仍保持着某种编织习惯性蜷缩的,是她的母亲,部落里最好的鞣皮匠和歌者。
他们还“活着”。以这种最不堪、最绝望的形式。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千夜。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记忆中父母温暖的笑容、粗糙却温柔的抚摸、篝火边讲述的故事……与眼前这两具行尸走肉般的怪物重叠,撕裂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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