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似乎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她不再看向提理茜厄斯和罗莎莉亚，只是死死地盯着塞法利亚，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抵抗着黑暗对喉咙的控制，一字一句，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虚弱地说道：

“对不起……塞法利亚……我……食言了……”

“没能……一直……陪着您……”

“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家……”

“所以……至少……让我……自己……结束……”

“别让……它……用我的身体……伤害您……伤害……任何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银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黑暗纹路在她皮肤下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让她再次发出那种充满恶意的嘶吼。

塞法利亚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正在迅速消逝的、属于“千夜”的一切，看着那张曾经对她展露过最纯粹、最温暖笑容的脸庞，此刻却被痛苦和黑暗折磨得面目全非……

杀意，冰冷而绝望的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中凝聚。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终结。终结这无边无际的痛苦，终结这注定悲剧的命运，终结这个她深爱着、却即将永远失去的人。

她的手，颤抖着，握紧了那根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法杖。冰蓝色的魔力，带着她本源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弱地凝聚在杖尖。那光芒冰冷刺骨，却映不出她眼中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提理茜厄斯和罗莎莉亚屏住了呼吸，看着塞法利亚，看着她紧握法杖、指节发白的手，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崩溃的挣扎。她们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这是塞法利亚必须自己做出的、最残酷的抉择。

塞法利亚的法杖缓缓抬起，杖尖那凝聚的、并不强大却足以刺穿心脏的冰蓝光芒，对准了不远处那个仍在与黑暗做最后搏斗的身影。她的手臂抖得厉害，仿佛有千钧之重。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杀了她。

结束了这一切。

让千夜解脱。

让黑暗随着她的生命一起消散。

多么简单，又多么残忍。

法杖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颤抖。塞法利亚的眼神，似乎也凝固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决绝。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千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眼中那即将熄灭的银芒，奇异地亮了一下，脸上狰狞痛苦的表情也微微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甚至对着塞法利亚，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弯了弯嘴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却依稀有着曾经某个午后，她在成功完成一个艰难魔法后，转头看向塞法利亚时，那种混合了疲惫、喜悦与依赖的、熟悉的弧度。

就是这个弧度，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塞法利亚眼中凝结的冰层，唤醒了被绝望淹没的最后一丝属于“塞法利亚”的情感。

不！

她还是做不到！

法杖顶端的光芒骤然熄灭！塞法利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法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更多书籍滑落。她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做不到……千夜……对不起……我做不到……”她跪倒在地，泪水决堤，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是她唯一还能说出的语言。什么魔女的尊严，什么导师的责任，什么守护的誓言，在此刻统统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无能为力的悲伤与懦弱。

她无法亲手终结千夜的生命。哪怕那是解脱，哪怕那是千夜自己的祈求。她下不了手。

看到塞法利亚最终放弃，千夜眼中那点最后的银芒，似乎也彻底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无边的、近乎温柔的平静。黑暗纹路停止了剧烈的蠕动，仿佛也放弃了最后的反扑，只是静静地盘踞着。

然后，在塞法利亚绝望的注视下，在提理茜厄斯和罗莎莉亚不忍的沉默中——

千夜缓缓地，对着跪倒在地、崩溃哭泣的塞法利亚，做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塞法利亚却清晰地“读”懂了。

那是她们在无数个清晨、午后、深夜，在那间小小的木屋里，在壁炉的火光与魔法的微光中，早已熟悉无比的，属于千夜的、带着些许羞怯却无比真挚的笑容的口型。

接着，千夜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抬起了右手。没有去凝聚黑暗魔力，也没有去攻击任何人。她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纯净的乳白色光芒——那是她觉醒后的、属于“净化”与“新月”的本源之力，此刻竟奇迹般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在她指尖凝聚。

那点微光，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定。

然后，在塞法利亚骤然瞪大的、充满惊恐与不解的目光中，千夜将那点凝聚着最后净化之力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爬满漆黑纹路的心口位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