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之眼神一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陆嫣然却更快一步,猛地缩到王悦之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身体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喊道:“哥!我怕!”
王悦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微微颤抖,心神一凛,立刻收敛了外泄的气息,低下头,做出惶恐懦弱的样子:“各位…各位大爷行行好…我们兄妹…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他声音发颤,将一个被吓坏的穷书生演得惟妙惟肖。
那几个汉子扫了他们几眼,见两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包裹瘪瘪的,实在榨不出油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待他们走远,陆嫣然才松开手,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向王悦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低声道:“王…二哥,反应挺快嘛。”
王悦之看着她近在咫尺、因易容而显得平凡却依旧灵动的眼睛,感受着方才手臂上残留的温热,心头莫名一荡,低声道:“…多亏小妹机警。”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默契,随即又迅速分开,重新融入那滚滚的、充满苦难的流民洪流之中。
“刘彧诛杀功臣,朝纲崩坏,边镇失控,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王悦之压低斗笠,声音沉痛。这些景象深深刺痛了他。
陆嫣然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轻叹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世道…嘿。”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几个眼神闪烁、不像善类的汉子,暗中捏紧了袖中的毒蒺藜。
果然,前行不久他们就遭遇一伙自称“北地侠义军”的流寇拦路抢劫,实则是一群趁乱打劫的亡命徒。
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匪首狞笑,目光在陆嫣然身上打转。
王悦之正待答话,陆嫣然却抢先一步,笑盈盈地道:这位大哥,小女子这里倒是有件宝贝,不知您可感兴趣?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匪首一愣,随即大笑:小娘子莫要消遣爷爷!
怎敢消遣大哥?陆嫣然笑容不变,手腕轻轻一抖,那铜钱竟突然化作数道寒芒,直取匪首面门!匪首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
王悦之吃了一惊。陆嫣然却拍拍手,笑吟吟地道:怎么样,我这金钱镖使得还不错吧?对付这种货色,何必劳王大公子出手?
众匪哗然,挥刀砍来。王悦之只得出手,身形展动间将众匪击倒。他在匪首身上发现一枚刻有狼头的腰牌。
是北魏豹韬卫的暗探。陆嫣然检查后冷声道,随即又歪着头看王悦之,王大公子,你说我方才是不是又帮了你一次?这人情你可要记好了。
王悦之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女子总能将杀人越货说得如同游戏一般。
越靠近琅琊祖地,气氛越发诡异。他们数次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监视,有来自江湖人物的,也有疑似官府暗探的,甚至有一次,王悦之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淡的、与地藏宗邪法同源的气息一闪而逝。
“看来这琅琊,已成漩涡中心了。”王悦之神色凝重。
历经波折,二人终于抵达琅琊郡临沂故地。眼前的王氏祖宅却让他们心头一沉。庄园外围竟有零星的北魏军士巡逻,虽未强行占据,却俨然将此视为势力范围。庄园内更是萧条,部分房舍被逃难的流民占据,族人大多南迁,只剩少数老仆和一支旁系族人勉强看守宗祠,人人面带惊惶。
“北虏鹰犬,竟敢窥视我王氏祖庭!”王悦之怒火中烧,但强压下冲动。此刻暴露身份,无异自投罗网。
二人凭借高超的潜行术,避开巡逻的魏军和流民,悄无声息地潜入宗祠区域。古老的祠堂在暮色中更显肃穆,却也透着一丝不安的沉寂。
然而,宗祠之内,并非无人。他们刚踏入后院,便听到一阵肆无忌惮的翻箱倒柜声和狂笑声。
“他娘的!都说琅琊王氏富可敌国,祖宅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给老子仔细搜!特别是那些老盒子、旧书卷!”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在祠堂偏殿乱翻。看其衣着口音,竟是北地来的江湖大盗,趁乱摸进来想发一笔横财。
王悦之与陆嫣然对视一眼,皆感荒谬又愤怒。先祖安息之地,竟遭此等鼠辈亵渎!
无需多言,二人同时出手。王悦之身法如电,指掌间蕴含《黄庭》真力,瞬间点倒两人。陆嫣然更是狠辣,袖中飞出的淬毒银针无声无息地放倒了另外几个。那首领大惊,挥刀砍来,刀法竟颇为刚猛,但被王悦之一招精妙的空手入白刃夺下兵刃,反手一掌震飞出去,吐血倒地不起。
迅速清理了这些毛贼,王悦之不敢耽搁,直奔后院那口阴森的古井。
正如所料,井口荒芜,青苔遍布。陆嫣然仔细勘察,很快在井沿内侧发现了那玄武七宿的浅刻印记。
“机关的关键应在此处,但…”陆嫣然蹙眉,“这刻痕太浅,且历经风雨,机括似已锈蚀,恐怕需极大力量方能引动,且必定惊动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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