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仓库前那场“全武行”以及县衙里各打五十大板的判决,曲优和曲应奎父子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小半。
原来,金陵来的锦衣卫老爷,脱了那身唬人的皮,也不过是如此德行?十几个歪瓜裂枣,打架毫无章法,领头的更是怂包一个,关键时刻竟能被人一脚踹成“准太监”。这哪里是来抓钦犯的虎狼之师?分明是一群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曲应奎掂量着家里的护院和雇工,再加上自己捕头的身份,只要加强戒备,闭门谢客,小心提防,这伙残兵败将暂时还真奈何不了他们。既然如此,似乎也不必像之前那样,火烧屁股似的非要立刻逃去高邮了。毕竟,扬州偌大的家业,能多挽回一点是一点。
父子俩一合计,决定暂缓撤离计划,先观察观察风头再说。他们加强了宅院的守卫,出入也更加谨慎,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毕竟减轻了些许。
与他们相反,客栈里的高进一伙人,可谓是愁云惨淡,怨气冲天。
孙能的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尤其是上嘴唇,活脱脱挂了两根油光锃亮的紫红色香肠,鼻子歪在一边,用布条勉强固定着,说话漏风,瓮声瓮气,稍微激动点就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心里的火,比脸上的肿痛更盛,恨不得立刻带人再去曲家,放一把火把那宅子烧个精光。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现在连喝口稀饭都费劲。
而他们的核心领导,高进高百户,情况就更不容乐观了。他下半身的肿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郎中换了几副药,也只是勉强止痛。他现在是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整日躺在床上,双腿岔开,姿势极其不雅,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那处受伤的“要害”,肿得如同两个熟透的牛蛋,颜色青紫,碰都不敢碰。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内心无尽的恐惧与羞辱——阮公公的队伍,不会真在向他招手吧?
这支原本就士气不高的“追杀小队”,此刻彻底陷入了瘫痪状态。指挥官卧床不起,副指挥破相漏风,其余队员也多是鼻青脸肿,士气低落到了谷底。他们别说去抓王鼎了,现在连出门打听消息都觉得脸上无光,生怕被扬州百姓指指点点。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扬州城的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督师史可法带着他的幕僚胡从中、刘呈,以及麾下嫡系兵马约五千余人,浩浩荡荡开进了扬州城,正式将这里作为督师行辕。
史阁部的到来,如同给混乱的扬州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虽然这针剂药效能维持多久尚属未知),但也让城内的权力结构变得更加复杂。至少,高进这伙人是彻底不敢轻举妄动了。在史可法的地盘上,继续胡作非为,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他们只能像冬眠的乌龟一样,缩在客栈里养伤,同时心里把王鼎和曲家诅咒了千万遍。
史可法的进驻,对曲优而言,却是一个意外的契机。他猛然想起,上次去山阳姐夫家时,外甥女婿王鼎曾特意叮嘱过:“舅舅,他日你若到了扬州,万一见到史可法大人麾下的胡从中、刘呈两位先生,可代我拜访一下,就说我王鼎说的,扬州非久留之地,请他们务必尽早离开,切切!切记!”
当时曲优只当是王鼎的又一番“神棍”言论,并未十分在意。如今,史阁部真的来了,还带着这两位幕僚,而王鼎之前的诸多预言又一一应验……曲优坐不住了。
他备了份不算厚重但也拿得出手的礼物,整理好衣冠,怀着几分忐忑和几分验证预言的心态,前往督师行辕投帖求见。
胡从中和刘呈听闻有故人王鼎的亲戚来访,都十分惊讶。
待见到曲优,听他表明身份,并转达了王鼎那句“扬州非久留之地,请务必尽早离开”的警告时,胡、刘二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诧的神色。
胡从中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长叹一声:“王鼎先生,真乃神人也!其见识之深远,料事之精准,堪比卧龙再世,凤雏重生!不瞒曲先生,我等随史公进驻扬州途中,观此间形势,确非善地。史公虽鞠躬尽瘁,然城内诸将骄悍,朝中马、阮掣肘,北虏眈眈,左逆又至……唉,实是步履维艰,如履薄冰啊!”
刘呈也接口道:“王兄此言,我等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见史公每日为国事操劳,鬓发皆白,我等实在不忍在此危难之际,弃他而去啊!” 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忠义之间的挣扎。
胡从中看着曲优,忽然问道:“曲先生,你既然得王鼎先生如此提醒,想必也知扬州之危。为何……还未离开呢?”
曲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便将高进等人如何拿着阮大铖的鸡毛当令箭,跑来扬州寻衅,如何无礼闯入仓库,殴打雇工,孙能如何掌掴自己,以及后来双方混战,高进被踢成重伤,县衙判决等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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