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格但斯克港外二十海里,公海。
夜色如墨,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北海的咸腥味,吹打着“海洋探险者”号锈迹斑斑的船舷。货轮已经关闭了大部分航行灯,只在桅杆顶端亮着微弱的信号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随着涌浪缓缓起伏。
货舱深处,沈钧儒和两名技术专家站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面前是那个编号第48、来历不明的木箱。箱子比装机床部件的箱子小得多,大约只有半人高,外表普通,同样钉着“废五金”的德文标签,但封钉的工艺似乎更加精细。
“电磁检测、X光初步扫描,均未发现明显的爆炸物或大块金属结构。”技术专家老周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简易示波器的探测棒,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带着回音,“箱体材料是普通松木,厚度正常。内部……似乎填充了大量防震材料,核心物体形状不规则,尺寸不大。”
沈钧儒戴着白色棉线手套,亲自检查了箱体的每一寸木板和每一个钉孔。没有暗记,没有特殊的符号,除了那个手写的编号“48”,再无任何标识。
“打开。”他下了决心。无论里面是什么,已经到了这里,就必须弄清楚。
一名随行的安全人员用撬杠小心地撬开封钉。木盖掀开,里面是压得很实的、泛黄的旧报纸团(波兰文报纸),以及大量干燥的木屑。扒开这些填充物,露出被油毡布严密包裹的核心物体。
油毡布一层层揭开。
首先看到的,是一摞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上面用德文和波兰文混合标注着“WZ. 35型反坦克步枪”、“技术图纸 - 第三部分”、“热处理工艺参数 - 绝密”等字样。沈钧儒的心跳快了一拍。WZ. 35“马尔斯”反坦克步枪,波兰战前设计并少量装备的优秀武器,口径7.92毫米,能在百米距离上击穿当时大多数轻型坦克的侧面装甲。其设计,尤其是那独特的加大威力穿甲弹和高效制退器,对共和国正在攻坚的单兵反坦克武器项目,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但这还不是全部。
油毡布完全揭开后,下方露出的是几件形状奇特的金属部件和一个用蜡密封的粗陶罐。部件锈蚀严重,但能看出是某种机械装置的部分齿轮、连杆和击发机构,风格古老。而那个陶罐,入手沉重,罐口用火漆封死,火漆上压着一个模糊的鹰徽印记——双头鹰,沙俄的标记。
“这是……”老周拿起一个齿轮,仔细端详,“这工艺……像是十九世纪末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地雷或爆破装置的机械引信部件。这个罐子……”
沈钧儒轻轻摇了摇陶罐,里面传来沉闷的液体晃荡声和细碎硬物碰撞声。他的脸色凝重起来。库巴斯基的“附赠品”,远超出他的预料。这不仅仅是几份旧武器图纸,这里面混杂着波兰战前的军事技术遗产,甚至可能还有更古老的、来自沙俄时代的危险“纪念品”。
“立刻封存!”沈钧儒下令,“图纸部分,由老周你亲自负责,逐页检查,重点排查有无隐形墨水、微缩胶片或化学药剂处理痕迹。这些旧部件和陶罐,单独隔离存放,绝对不许开启!等靠岸后,由国内派来的专门小组接手。”
他走到货舱舷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大海。库巴斯基这份“大礼”,背后的含义可能非常复杂。是单纯的示好和捆绑?还是想利用这些敏感甚至危险的东西,将共和国拖入某种未知的麻烦?抑或,这些东西本身就来自第三方,库巴斯基只是一个中间人?
“给国内发报,用最高密级。”沈钧儒对通讯员说,“内容:已接收‘意外物资’,含波兰WZ.35反坦克步枪全套技术图纸(待验证),及若干疑似十九世纪末沙俄时期爆炸物机械部件与不明液体密封罐。性质、来源、意图均存重大疑点。建议:一、立即对库巴斯基及其关联网络启动深度调查;二、准备接收物资之专门隔离检疫与技术鉴定程序,按最高生化及爆炸物风险预案准备;三、我组按原计划撤离,但需警惕后续可能的‘接触’或‘询问’。”
他预感到,东欧这条“暗尺”之路,在即将取得实质性收获的时刻,也踏入了最为叵测的雷区。那些图纸或许是珍贵的,但那个沉重的陶罐,却像一颗不知何时会苏醒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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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北麓,距离“白杨沟”约六十公里的无名风蚀谷地。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一支六人组成的共和国西域战区特种侦察分队,代号“灰貂”,正无声地潜行在乱石与枯草丛中。他们装备着最新的微光夜视仪和便携式地面侦察雷达(技术来源于“拾珍”行动对美制设备的逆向研究),脸上涂着浓重的伪装油彩,动作轻捷如真正的貂鼠。
他们的目标,是确认并标记苏军可能用于渗透的三条隐蔽通道,并在关键节点布设微型震动感应器和无源红外信标。这些装置不会主动发射信号,只有当被触发或经过特殊设备扫描时,才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电子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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