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丝线垂落,医徽残火未熄,却骤然一颤。
视野撕裂,血色褪尽,霉味浮起。
膝盖下坚硬的碎石地,变成了吱呀作响的旧木板。
她抬起头。
眼前没有守碑人,没有坍塌的废墟。
只有一张刷着红漆、边角已经磨损严重的供桌。
供桌下蹲着一个女人。
不是记忆里那个咳着血、连梳头都抬不起胳膊的病秧子,而是一个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小臂的年轻妇人。
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里捏着一把只有半个手掌长的刻刀,正极有耐心地在供桌靠墙的那条桌腿内侧刻着什么。
木屑纷飞。
妇人的左手边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黑紫色的浓汁。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汁液顺着桌腿的纹理渗进去,又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最后顺着小指滑进木缝里。
苏晚照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地骨皮”熬成的胶,她在法医实验室闻过这种味道,苦涩中带着一股子烂泥腥气。
“……娘?”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那妇人的肩膀。
指尖穿过了妇人的身体,像是搅碎了一团并不存在的雾气。
但就在那穿透的一瞬间,苏晚照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真实的、撕裂般的锐痛。
紧接着,鼻尖那股子霉味和药腥气迅速淡去,刺鼻的血腥味重新灌入鼻腔。
苏晚照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正中央,赫然多出了一道新鲜的刻痕。
皮肉外翻,不深,却极其精准地切断了掌纹里的生命线。
那刀口的走向、深浅,甚至末端那个微微上挑的收笔,都与刚才幻象中母亲在桌腿上刻下的那一刀完全重合。
这是物理层面上的同步。
“……不是幻觉。”
苏晚照喃喃自语,拇指用力按住那道伤口,强行止血,“是共振。”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半空之中,愿织娘手里那枚残缺的银梭正在疯狂抖动。
梭尖上缠着的一缕血丝,那是从阿箬耳腔里抽出来的,正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复杂的立体线条图。
那是苏氏祖祠的地基结构。
但就在这幅图即将成型的瞬间,位于“神龛”下方的那个角落,
线条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了下去。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四四方方的空洞。
“咳……咳咳。”
沈砚趴在地上,胸口的门纹裂得更开了,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正用那根刚刚剜去血痂、还在往下滴血的手指,在地面上那堆碎土里飞快地画着什么。
随着半空中那幅地基图的坍塌,沈砚指下的泥土里,竟隐隐透出一股暗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明明灭灭,每一次闪烁,都与苏晚照心口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完全同步。
沈砚猛地抬头,那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恐:“疯子……苏家人全是疯子。”
他盯着苏晚照,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祠堂的地基,不是按风水走的。它是按你的心脉走向夯出来的!”
话音未落。
苏晚照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了骨髓。
那蔓延至肘部的战铠血纹骤然暴涨,原本暗红色的纹路瞬间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肘部的三块甲片同时崩裂。
一根细若游丝、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血线,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从甲片裂缝中激射而出。
它根本不需要瞄准,甚至不需要苏晚照的控制,直接扎进了地面。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愿织娘画出的那幅地基图里,发生坍塌的那个点在现实中的投影。
“咚——”
地面并没有震动。
但百里之外,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
那是数千斤重的巨石板在地下深处强行移位、摩擦发出的声音。
“呃!”
一直呆立在旁的阿箬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狠狠抽搐了一下,左手猛地捂住了原本空荡荡的右耳。
那里明明已经愈合了三年,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肉坑,此刻却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阿箬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她的手指发疯般地抠进那块陈年伤疤里,指甲掀开了结痂,触到了皮肉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的硬块。
她颤抖着,用沾满血的指尖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陶片。
上面用最廉价的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半行字。
字迹已经被耳腔里的分泌物和血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股子狠绝的笔力:
“……娘说,断符要刻在生脉上。”
阿箬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那段被大火烧毁的记忆突然炸开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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