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手背上的红线蔓延到了小臂,那些线细如发丝,颜色也不是血的红,更像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林凡能看到那些红线在鸿钧皮肤下缓缓延伸,每延伸一寸,鸿钧握剑的手就多一丝极其微小的颤抖。
鸿钧低头看着自己的,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停在那些红线上,停了很久。
一个合了天道无数岁月的存在,早已忘记什么叫自己的身体。
肉身是载体,天道权柄是内容,载体只需要承载,不需要被注视。
此刻他注视着自己的手背,像一个很久没照镜子的人忽然在镜中看到了陌生的面孔。
林凡没有等他从那种注视中回过神来,握紧长枪,将内景天地中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枪尖。
红尘之道,那笼罩整片虚空的淡红色光晕开始向内收缩,从铺展数百丈收敛到数十丈,从数十丈收敛到枪身周围三尺,在枪锋处凝聚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鸿钧抬起头,他看到了那团雾气,眼中的迷茫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褪去。
他认识这股力量,无数岁月之前,当他还是传统道教天庭的一名修士时,当他第一次触碰到世界本源深处那缕混沌之气时,他感受过同样的气息,那是他穷尽一生想要掌握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的东西。
三大天尊掌握着它,但他没有。
此刻它悬在林凡的枪尖上,安静得像一粒等待发芽的种子。
鸿钧的天道之剑不再是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压制,如今已经带着急切,想要在那团雾气彻底成型之前斩断它。
林凡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天道之力撕裂了他的道袍,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后土皇地只的权柄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太多。
第二剑紧随其后,横斩他的脖颈。
林凡低头,剑锋削过他的发冠,碎发纷纷扬扬地飘散在虚空中。
第三剑竖劈,他横枪格挡,天道之剑斩在枪杆上,九节金鞭的虚影剧烈震颤,王灵官的权柄在这一剑之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碎裂。
枪杆上的金色纹路像退潮一样黯淡下去,露出下面二傻子本体那朴实无华的鸟头吞刃。
林凡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鸿钧没有追击,因为那团灰雾已经成型了。
鸿钧看着那团雾气,他的手背上,那些红线已经蔓延到了大臂,正在向肩头延伸。
每一条红线都是一缕红尘,每一缕红尘都在他的天道权柄与神魂之间撑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道缝隙不可怕,十道也不可怕,但当缝隙多到一定程度,天道权柄与神魂之间的契合就不再是天衣无缝了。
它们之间有了空隙,如今这空隙里,正被填满红尘。
鸿钧忽然将全部的天道之力收回体内,试图将那些红线逼出去。
他周身的虚空猛地一暗,所有外放的天道领域在同一瞬间收缩回体内,那股力量庞大到难以想象,无尽虚空中甚至被这股收缩的力量扯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红线在他手臂上停住了蔓延,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倒退。
林凡握紧长枪,将枪尖那团灰雾对准了鸿钧,再次义无反顾的飞身而去。
天道之力在鸿钧体内疯狂运转,这是他首次在面对林凡的进攻时想要逃离。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哪些红线从手背延伸到手腕,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像十几根钉子将他钉在了原地。
红尘之道不追求杀伤,它只做一件事,将鸿钧的人性染回颜色。
被染回颜色的人性会在天道权柄与神魂之间撑开缝隙,让鸿钧不再是天道的完美容器。
不是天道排斥他,是他自己不再契合天道。
这一枪,汇聚了林凡所有的力量。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灰雾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扩散。
扩散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被灰雾覆盖的区域都发生了同一种变化。
那些被灰雾覆盖的部分正在从存在这个最基本的属性上被否定,归墟权柄不摧毁任何东西,却能将其定义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鸿钧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表情很平静。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和战斗开始之前一模一样的平静,但林凡听出了区别。
之前的平静是天道至公无情的平静,是一面打磨了无数岁月的镜子,光滑得映照万物却不留任何痕迹。
此刻的平静是一面镜子被打碎之后,碎片散落在地上,不再映照任何东西。
“我从你们那边偷来了本源,种出了洪荒,合了天道,活了无数岁月。”鸿钧说着,语气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以为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到头来,我还是没有逃出三大天尊的手心。”
他的目光从胸口的灰雾上移开,看向林凡。
“那股力量,他们让你带来了。”
林凡握着枪,没有回答,灰雾已经扩散到了鸿钧的双肩,正在向脖颈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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