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总医院的高级公寓区,雨打在落地窗上,水痕蜿蜒而下。
史蒂芬·斯特兰奇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打开,温水冲刷着白瓷盆底。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双手上。那是一双被现代医学硬生生拼凑起来的物件,十一根钢钉,七块钛合金固定板,交错的缝合线像丑陋的蜈蚣爬满手背。
他试图拿起剃须刀。
大拇指和食指发力,指腹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握把。神经末梢传递来迟钝的刺痛,伴随着不可控的高频震颤。
剃须刀脱手而出,砸在瓷盆边缘,弹落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镜子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神经外科天才,如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桌上散落着一叠厚厚的账单和医疗报告。东京的神经干细胞桥接手术,失败;日内瓦的实验性髓鞘再生疗法,无用;纽约地下诊所的未获批激素注射,只换来三个星期的剧烈排异反应。
值得注意的是,医学界对周围神经大面积毁损的修复率,始终维持在一个令人绝望的个位数。斯特兰奇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曾是宣判别人死刑的法官,现在,他成了坐在被告席上的囚徒。
门铃响了。
斯特兰奇没有理会。门外的人按了密码,推门而入。克里斯汀·帕尔默提着两个纸袋,站在玄关处。她环视着这间曾经一尘不染、如今却堆满外卖盒与废弃医疗器械的公寓,眉头蹙拢。
“我带了些芝士通心粉,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克里斯汀把纸袋放在落满灰尘的中岛台上,动手清理起旁边的杂物。
斯特兰奇从浴室走出来,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掩盖住那难堪的颤抖。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语调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你三天没回我信息,也没有去康复中心报到。”克里斯汀停下动作,转身直视他,“史蒂芬,你需要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谈接下来的理疗计划。”
“理疗?”斯特兰奇嗤笑出声,面部肌肉牵扯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弧度。
“去捏那些五颜六色的橡胶球?还是把木头钉子插进塑料板里?克里斯汀,那是给中风的老头子准备的消遣。我是个外科医生!我要的是能在显微镜下缝合零点二毫米血管的精度!”
“你必须接受现实,史蒂芬。”克里斯汀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放缓。
“现实就是我破产了!”斯特兰奇突然爆发,他冲到中岛台前,用手肘将那一叠厚厚的账单扫落一地。纸张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凄凉的雪。
“为了那些该死的实验性手术,我卖了公寓,卖了车,连我收藏的那些手表都进了当铺!我现在是个连剃须刀都拿不稳的废物!”
“你可以做医学顾问,你可以教书,你有大脑,有经验!”克里斯汀试图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粗暴地甩开。
“然后看着伊森那个伪君子在手术台上出尽风头?看着那些资质平庸的蠢货挥舞着手术刀,而我只能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斯特兰奇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言语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唯一关心他的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展示你的同情心?还是来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史蒂芬·斯特兰奇跌落谷底的惨状,好满足你那点可怜的道德优越感?”
克里斯汀愣在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偏执和狂怒吞噬的男人,眼眶泛红。
“我来,是因为我爱你。但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想把自己溺死的人。”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大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斯特兰奇颓然跌坐在吧台椅上,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溢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
纽约下城区的平民康复中心,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汗液混合的怪味。
斯特兰奇坐在一张破旧的理疗桌前。对面是一位身材发福、神情疲惫的理疗师。
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海绵握力球,这是最基础的肌力恢复工具。
“斯特兰奇先生,集中注意力。试着让食指和中指弯曲,压迫球体。”理疗师拿着圆珠笔,在记录板上敲击。
斯特兰奇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球。他大脑里的运动中枢发送了无数次指令,但信号在经过手腕那堆受损的神经网时,如同泥牛入海。
他的手指剧烈痉挛,抽搐着在桌面上摩擦,却连触碰那个球都做不到。
“再来一次。”理疗师打了个哈欠。
“我做不到!”斯特兰奇猛地挥动手臂,将握力球扫落到地上。球滚到了角落的垃圾桶旁。
理疗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见惯了绝望的麻木。
“斯特兰奇先生,神经损伤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的急躁没有任何帮助。如果连基础测试都无法配合,我建议你寻求心理干预。”
“心理干预?你觉得我疯了?”斯特兰奇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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