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静地驶向前方,远处隐隐约约显出了城池的轮廓,母女俩的话一路上都没停过,父亲的话也不少,但显然没有当娘的了解女儿,话题总是说一半儿就被嫌弃。
终于,寒江雪听到小祖宗嘟嘟囔囔地抱怨。
“娘你是不是太兴奋了?感觉话都没听过,我都说渴了……”
她打了个哈欠,“还有点困。”
然后是水壶吨吨吨的声音。
“睡什么睡,快到了,别睡了,一会儿还得把你叫起来。到地方再睡吧。”
卫大侠嫌弃道,“睡着了跟头小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起来,除了救命什么也听不到。”
“……”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祖宗并没有接话。
寒江雪猜到她应该是想到程怀竹了。
他并没有参与方才的心魔,但之前的幻境变幻中有出现过这两人的画面。
“我下次会更谨慎的。”
最终,小祖宗只是这么闷闷地说了句。
卫大侠微微叹了口气,姜大侠总算找了个话头,开始絮絮叨叨说什么以后要多观察多思考不要一听有人求救就热血上头之类的话。
以后,以后,说着以后,仿佛他们还有以后一样。
小祖宗虚心听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捂着耳朵在车厢里打滚,“爹你好吵。”
出神听着的姜昭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姜大侠和卫大侠也对视露出了个苦笑。
卫大侠抬高嗓音,“说了你就听着,小小年纪一点也不虚心,这样以后怎么当大侠!”
马车里传来一阵嘟嘟囔囔的反抗。
“说什么呢?大点声?”
“没说什么,说娘亲你貌美如花,武功盖世,天下第一!”
小祖宗察觉亲娘情绪不对,赶紧奉承。
“那爹呢?”
姜大侠也插话。
“爹现在是天下第二吧。”
小祖宗勉强道。
“现在?”
“嗯,现在,好好珍惜吧,等以后我练上去,你就天下第三了,哼哼哼。”
两口子被她的大言不惭逗笑,原野上都是一家三口欢快的笑声。
好像这不过是他们旅途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条路,他们都能从前线活着回来,这个国家还有未来。
她们的笑声拂过草地,掠过枯枝,似要穿破这天,荡过命运,直面历史的滚滚洪流。
姜昭现在是什么心情,寒江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姜昭一直出神地听着下面的对话,忽然手背一凉,她下意识觉得下雨了,抬起头一看,才发觉对面的人低着脑袋垂着眸,蔫嗒嗒地泪流满面。
她微微一怔,这傻鱼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第二反应是,鲛人落泪哭出来的居然真不是珍珠……
傻鱼看她注意到自己,忙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抽,“怎么可能、哭珍珠啊!这、这东西不会把眼睛堵、堵住吗!”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姜昭被说服了。
她看着他哭得几乎要成一条鱼干,颇感头疼,“要么你睡一觉吧,解决了我把你叫起来。”
别耽误她回味过去。
“不、不用!”他抽抽噎噎地说,“老祖,我可以继续看完吗?我想送她们一、一程。”
姜昭:“……”
寒江雪:“……”坏了刚才好像把脑子给哭出去了,他怎么又说出了这种没脑子的冒犯之语!
姜昭看他忍着抽抽小心翼翼地看她,头疼地摆了摆手,“随你。”
反正她活得坦荡,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这段经历虽然她几乎从未对人谈起,但他来都来了,难道她还能把他打晕了不成?
她倒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况且,看他哭,她心中仿佛也好受了许多。
这可能就是,眼泪守恒定律,眼泪从她的心里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间,终于到了城门口。
京都。
此处是离他们最近的大城池,也是参军最近的报名地点。
——如今也格外特殊,世外的仙人十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如今也在这里举行。
在京城门口,路上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行人,大家三三两两地从各种小路冒了出来,走上了进去京城的大道,一时间人竟然也多了起来,入城还需要排队。
队伍走得很快,姜昭三人路引符碟俱全,很轻易就通过了城门口的审查,进了城。
寒江雪这乡下鱼也终于见识到了凡人间最繁华的城池。
衣香鬓影,歌舞升平,都不足以形容这城的繁华,他新奇地打量道路两边,只觉得琉璃金瓦刺目,香风阵阵扑鼻,这城市处处显露着寸土寸金的气息。
这里的人也很平和,百姓安然地走在大街小巷,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两边的摊贩在道路两侧热情地招揽生意,公子小姐们的马车井然有序地行在能跑八匹马的宽大街道上,时不时从窗子中透出半片价值不菲的衣料,带出一阵香暖的风。
京都处处都俨然一副和平的景象,和几步之隔的城外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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