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脖子上的牌子都给我死死地护好了！”“疤眼”大声呵斥，就跟六十年前，他在疤痕商场呵斥奴隶的时候一样中气十足。

雇佣兵小声咕哝：“戴着这个狗牌好像奴隶……”

“有本事你就把自己的ID和密钥背下来！”“疤眼”显然有一双顺风耳，闻言骂道，“只要你背得下来，牌子随便丢！”

雇佣兵于是不吭声了。

潘多拉的卡兹戴尔居民如今人手一块“身份牌”，上面刻着每个人的居民ID。如果仅仅是这串18位的数字，还能勉强背一背；但如果你仔细端详，就会发现牌子上镌刻的繁复暗纹其实是咒文，那是巴别塔实验室为每个人计算的生物密匙，长达4W字节。

背是不可能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背的。

巫妖懂得身份牌的更多高级用法，但大部分萨卡兹只学会了最基础的“回城咒语”，因此他们把身份牌叫做“回城符”——顾名思义，念出咒语，一键回城。

看到这些身份牌的时候，博士就知道，泰拉人为了篡夺源石的权限，已经准备很久了。

“站住，你的身份牌呢？”看到他走近，守卫的第一反应是呵斥，但紧接着风掀开了博士的帽兜，那个佣兵顿时吃了一惊，“等等，你不是萨卡兹？”

“潘多拉”是属于萨卡兹的乐土，这里不应该有别的种族。

“拉响警报！”萨卡兹佣兵高声道。

“断角，”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角，“这个人好像……”

“什么？”断了一边角的守卫不明所以。

“那个，神秘兜帽人？”同伴不确定地道，“《移民手册》上有关于他的描述……据说有的时候也会穿白大褂。总之，有点像‘那个男人’。”

断角这才想起《潘多拉移民手册》——顾名思义，是巴别塔编撰下发的、关于移民“潘多拉”的注意事项，“任何时候都不能遗失身份牌”就是《手册》的第一条，除此之外，还记载了“潘多拉”的星空特征、水文地理，提示了危险场所如先史文明遗迹，以及特别提醒要小心一个人。

大概率为男性（？），身上没有种族特征，多穿着兜帽、白大褂或羊毛衫出现，可能会说萨卡兹语，不要因此失去戒心。

根据《手册》，这个人是“潘多拉”的管理员，可能因为萨卡兹的入侵前来清除，懂得大量高深咒文（这条想必是为了让萨卡兹理解，对“命令”进行了替换），极度危险。

“……说得好像是博士。”

“不可能。博士什么时候会用咒文了？再说，博士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此刻，面对博士，断角又想起了萨卡兹们私下里对《手册》所描述的“那个男人”的讨论；但他无暇追问，只是一味地喊：“拉响警报！”

自从卡兹戴尔坠落“潘多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警报声响起——在坠落前，警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部分人都没有惊慌，快速藏好孩子，熟练地拿出武器。

“这又是怎么了？”埃芒加德挂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自从卡兹戴尔坠落就没睡过觉，“空间折叠错误？建筑扭曲？还是出现了大批‘复制人’？”

特蕾西娅没有回答。

“你这样不太厚道，”埃芒加德抱怨，“你把我从图书馆里拖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告诉我要意识飞升，变成源石里的游戏小人……”

特蕾西娅：“但你乐在其中，不是吗？”

“我要求信息共享！”埃芒加德：“这里面的bug就跟卡兹戴尔的源石虫一样多，我需要一点背景资料，这不过分吧？”

“我也不能肯定，但是，”特蕾西娅顿了顿，“或许是博士来了。”

“……谁？Dr.？”埃芒加德虽然也久闻博士之名，但还没有跟他交流过：“他不至于追到潘多拉来吧？现在外面想必已经翻天了，他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吗？”

“……不是Dr.，”特蕾西娅：“但或许是博士。”

埃芒加德：……

不等她想明白这是什么很新的文字游戏，特蕾西娅已经消失在原地，法术残余显示她正往城门口赶去，于是埃芒加德连忙跟上，誓要把这场热闹看个明白。

……看到城门口的那个身影时，特蕾西娅蓦地停下，显出身形，追踪术法痕迹而来的埃芒加德差点撞在她背后。

……真要说起来，特蕾西娅还从来没有见过博士。

他们书信往来，谈论先史文明、源石与矿石病，还有泰拉、仇恨与死亡。

从博士的文字，还有源石的代码里，特蕾西娅渐渐看懂了先史文明，看懂了“文明的存续”，看懂了源石计划和无限轮回的恐怖斗兽场——但她唯独没有真正看懂博士。

你是那么地想要自己的文明延续，但又为什么从源石计划的一开始就宣判了她的毁灭？

你相信先史文明的毁灭写在她的基因里，但又为什么仍然将这些毁灭的基因写入源石、赠予了我们？

你设计了无数的平行试验场，留下了自己的意识信标作为管理员，但又为什么洗掉了他的记忆？如此他还会坚决地执行你的意志吗？

特蕾西娅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博士，但她必须为萨卡兹找到一条存活下去的道路，这个计划必须秘密执行，即使是博士也不能提前知晓。

所以她不能去问博士——在坠入“潘多拉”之前。

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博士。

但“潘多拉”也有自己的博士。她马上就要见到他。

……这是一样的吗？

博士已经留意到特蕾西娅。她的气质在一众萨卡兹中太过特殊，很难不吸引他的目光。或许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位神秘的黑客，“潘多拉”权限的篡夺者。

博士从不会特意准备开场白，他向来直白地提问。但特蕾西娅看他的眼神是如此复杂和悲伤，让他突然觉得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你想见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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