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阳让人找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准备写校名。
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悬腕,落笔。
一笔,两笔,三笔……
写了几个字,他停下来,皱着眉头端详。
“韶”字写得歪歪扭扭,“华”字写得像一堆乱草,“大”字倒是简单,可那个“学”字,笔画太多,他写到一半就乱了。
他摇摇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再来。
第二张,还是不行。
第三张,更丑。
他咬着笔杆,对着那些字发愁。
林婉仪从门口经过,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张军长,您在干什么?”
张阳抬起头,苦着脸:
“写校名。可我这字……太难看了。”
林婉仪走过来,看了看他写的那些字,抿嘴笑道:
“是有点……难看。”
张阳叹了口气:
“我从小没练过字。当兵以后,更没时间练。写公文还凑合,写这种大字……实在拿不出手。”
林婉仪看着他,轻声道:
“要不……我帮你写?”
张阳摇摇头:
“不行。这是学校的名字,得我自己写。”
他又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
“韶——华——大——学——”
四个字,他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写完,他放下笔,端详着那张纸。
还是不好看。可比起前面那些,已经好多了。
他点点头:
“就这个了。”
林婉仪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阳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卷起来,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我送去学校!”
韶华大学筹备处设在城西一栋三层小楼里。
张阳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张阳,连忙起身:
“张军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阳笑道:
“顾校长,我来送校名。”
这位顾校长,名叫顾毓琇,是陈小果从北京请来的。
此人出身无锡顾氏,清华大学毕业后留学美国,在麻省理工学院拿了博士学位,回国后曾在中央大学任教,先后执掌浙大电机科、中央大学工学院。
如今在北平,是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电机系首任主任,还在北大兼课,一手创办清华工学院与电机系,是学界有名的人物。
陈小果花了大价钱,才连蒙带骗地把他请到宜宾来当这个校长。
顾毓琇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张阳,眼神有些复杂:
“张军长,这……这是您写的?”
张阳点点头,满脸期待:
“对。我写的。韶华大学,这名字怎么样?”
顾毓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名字很好。韶华——不负青春年华,寓意深远。”
张阳笑道:
“那就好。这字,就挂在学校门口吧。”
顾毓琇看了看那张纸上的字,又看了看张阳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的。张军长放心,这字……一定挂好。”
张阳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顾毓琇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慢慢回到办公桌前。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顾校长,这……”
一个年轻人从里屋走出来,正是顾毓琇的助手,姓周,本地人,师范毕业的。
顾毓琇摆摆手,苦笑道:
“小周,你去请城里最好的裱画师傅来。就说……学校需要一副牌匾,请他写‘韶华大学’四个字。”
小周一怔:
“顾校长,您这是……”
顾毓琇叹了口气:
“张军长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要是真挂出去,咱们学校还没开学,就成了全国的笑柄。”
小周犹豫道:
“可张军长那边……”
顾毓琇摇摇头:
“他不会知道的。”
小周点点头,转身要走。
顾毓琇又叫住他:
“等等。那张纸……别扔得太远。找个地方收起来,将来……也许有用。”
小周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纸团,小心地展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揉起来。
他实在不敢多看。
顾毓琇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毓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宜宾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子。
他想起张阳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想起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想起他说“这字就挂在学校门口”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期待,有一个军人对自己亲手创办的学校的深情。
顾毓琇忽然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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