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林见谢咏愿意听自己的劝诫,心里很高兴。
在他看来,谢咏是个有勇有智的聪明人。从前只是因为他辈份低,年纪轻,家里还有父母做主,才会对家族事务漠不关心罢了。后来在他父亲的丧事上,他们母子又与族中结了怨,哪怕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早就寒了心,自然不会再乐意多管族中事务。
但只要谢咏愿意过问族务,他还是有办法处理族人间的那些争端的。
只要谢咏愿意约束族人,谢氏一族眼下这一盘散沙的局面,迟早会得到改善。谢氏一族的风气若能变好,谢咏将来无论是科举出仕,还是入军中任职,都能少受制肘。堂妹薛绿日后嫁给谢咏,更是不用担心会受夫家族中事务烦扰了。
目的已经达到,薛长林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人家未婚夫妻,大白天的,宁可翻墙私会,也要见面说话,他又何必如此不知趣地留下来打扰?他还有功课要做呢,他也是很忙很忙的!
薛长林回薛家长房那边的宅子去了,薛家四房的后院里,又只剩下薛绿与谢咏两人。
薛绿见谢咏茶杯里的水没有了,便又给他添了一杯。
谢咏问她:“你觉得长林哥的话如何?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插手族中事务,至少要把十三叔与十三婶之间的争执给解决掉?否则他们再这样闹下去,别说罗府尊会不耐烦,对我们谢氏一族生出不满来,光是我娘应付十三婶的哭求,就够烦扰的了。”
薛绿柔声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可见你心里还是更倾向于插手其中。你想做就去做,若是伯母不乐意,我会帮你劝她。”
谢咏笑了:“娘倒不至于不乐意,只是会心疼我劳心劳力罢了。”但想到母亲以后说不定就能得享清静了,就算他操心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呢?
那到底是他的家族,他心里再不乐意亲近,也不可能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永不来往的。
谢咏低低叹了口气,便收拾心情,开始想主意了。
他问薛绿:“我打算回头就去见十三婶,劝她不要再钻牛角尖。十三叔虽然多得了一个府衙吏员的名额,但他嫡长子想进府衙,并不是非得要这个名额不可。既然如今名额已经归了他人,他们母子就该耐下心来,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后事。否则日日吵闹不休,一旦惹得罗府尊不喜,日后族兄进了府衙也前程堪忧。”
薛绿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府衙如今正缺人手,其中有大批新补充的人,都是从各地县衙抽调过来的。当中除去个别极为优秀的人才,其余人等早晚要回县衙去,到时候府衙便又能空出许多位置来了。以谢十三叔的身份地位,想给儿子安排一个位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谢咏深以为然。罗府尊刚上任时,深受府衙恶吏制肘,心中早就厌恶至极。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把衙门里的贪差恶吏给清扫出去了,再吸纳新人时,肯定会宁缺勿滥,免得再进府衙的差吏里再出现巨贪,拖他的后腿。
这么一来,三年里府衙都未必能补齐所有缺额。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谢十三叔的嫡长子伤势痊愈么?只怕他不但能把伤养好,还能有足够的时间跟着父亲学习,如何才能做好一个称职的书吏呢!
谢十三婶如今就是钻了牛角尖,才会与丈夫争执不休。一旦她发现自己的儿子还有别的路可走,她还会继续闹腾下去吗?
难道她就不怕,哪天罗府尊对他们母子生出了厌烦之心,直接开口收她儿子入府衙,却要求他立刻开始上差,否则便要追究他失职之罪,永不叙用……到时候她难道真的能狠得下心,让伤重未愈的儿子带伤上任?万一留下后患,影响他的身体,她将来难道不会后悔吗?
薛绿对谢咏道:“若是这一回,谢十三婶想明白事情轻重,不再纠缠下去,那谢十三叔也得给她一个承诺,答应会用心教导嫡长子,让他日后能胜任府衙吏员之职才行。若是他的嫡长子始终不能独当一面,那这差使对其而言,便是弊大于利。谢十三叔还不如多给嫡长子置办田亩恒产,让他安稳做个富家翁算了。”
谢咏笑道:“若是他的嫡长子始终不能胜任吏员之职,那十三叔就得给嫡长子说一门好亲,等孙子出生,便要培养孙子继任他的位置了。”
薛绿合掌笑道:“谢十三婶忧心的是亲子前程无着,日后会被庶弟所欺,但若是孙子能继承祖父家业,则其亲子亦能衣食无忧,想来她就不会再终日忧心了。”
谢咏哂道:“十三叔昔日风光时,纳了美妾,生了许多儿女,何等意气风发?!我爹那时候就曾来信,劝他莫要得意忘形,免得受人嫉恨,惹来祸患。十三叔这才收敛了,没做什么违律之事,后来遭了府尊厌弃,被人陷害,也能全身而退。但十三婶只怕那时候就留下了心结,总担心十三叔东山再起后,会再故态复萌。”
这都是十三叔昔日造的孽,所以哪怕如今他一心爱重发妻,十三婶看着他那些聪明伶俐的庶子,也始终无法信任他会始终护着自己母子。否则,她未必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合适做吏员,但还是坚持要给儿子谋划一个好前程,免得哪日被父亲所弃,就被旁人踩到头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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