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冻得陈致远一激灵。
他紧了紧领口。
“陈老师。”
一个女同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咱们现在去研究院吗？”
陈致远点了点头，他正有此意。
他们这十几个人，跨越几百公里，在战斗机的护航下飞过来，可不是来休闲旅游的。
早点熟悉环境，早点投入工作，早点把那些从除夕夜开始积累的研究成果转化为江南战区的战斗力，这才是他们此行的意义。
他转过身，准备去找负责对接的军方联络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坐在前排的一位中校，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精干，眼神锐利。
此刻他正站在通道出口的不远处。
陈明远走上前去。
“您好，我们是舟山来的，我叫陈致远。”
他报上身份，“想请问一下，现在方便带我们去研究院那边看看吗？”
中校看着陈致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个专家。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奈。
“各位专家辛苦了一路，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将各位送回招待所好好休息。”
陈致远愣了一下。
“休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我们还好，不累。再说刚才会上说的那些——”
“会上说的那些，明天开始执行。”
中校打断他，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各位从舟山基地飞到这边，路上两个多小时，落地之后又是交接又是开会，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
陈致远还想说什么，中校已经抬手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排军用客车：
“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送各位回招待所。”
“暖气充足，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食堂也开着，随时可以去吃饭。今天各位的任务就是吃饭，洗澡，睡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几张疲惫的面孔，声音微微放软了一些：
“祁将军特意交代的，他说，各位是来帮我们打仗的”
“仗要打，日子也要过，休息好了脑子才清醒，而脑子清醒了，工作才有效率。”
陈致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身后，有几个年轻研究员小声嘀咕起来：
“可是我们真的不累...”
“早点开始不好吗...”
“研究院那边就在附近吧，看一眼就回去也行啊...”
中校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陈致远
陈致远沉默了几秒。
江南战区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你们不是消耗品，你们是火种。
火种需要被保护，需要被珍惜，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方，才能燃得更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那十几个同事。
“行了，别嘀咕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服从安排。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去研究院。”
没有人再说话。
中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上车吧。外面冷，车上暖和。”
十几个人这才鱼贯登上那几辆军用客车中的其中一辆。
招待所是一栋六层高的建筑，外表朴素，但内部的供暖和供水系统显然经过了精心维护。
每个房间都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柔软，暖气片摸上去热得烫手。
陈致远的房间在四楼，窗朝东。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极昼日光笼罩的城区。
远处，安全区高墙的轮廓隐约可见，更远处，是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封废墟。
那里，成千上万的变异体正在缓慢集结。
他那原本随身携带的金属箱已经被专人取走，送进了研究院的实验室。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敲门声。
开门后，门口站着的是之前和他攀谈的女同事，也是他曾经带过的研究生，徐静
她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陈老师，楼下食堂送的姜茶，喝点热的暖和暖和。”
陈致远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徐静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陈老师，您说...咱们明天去了研究院，能帮上忙吗？”
陈致远看着她年轻的脸，看见了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那是所有刚上战场的人都会有的不安。
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辜负了期待，怕自己来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说实话，陈致远心里也有点懵。
毕竟他对丧尸变异毒株的研究也只是比江南战区的同仁们早了两个月不到而已。
不过，这份不确定，他也只能藏在心里独自消化。
“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徐静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了，别多想了，回去睡吧。”
陈致远摆摆手，“明天还要早起。”
“嗯，好的。”
徐静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致远关上门，端着那杯姜茶，重新走回窗前。
他喝了一口。
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窗外的极昼日光依旧惨白，永恒地悬挂在天际线边缘。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除夕夜那天。
不是想起战斗，而是想起那天凌晨，战斗刚刚结束，他和他的团队被紧急召集到实验室，开始解剖第一具变异体尸体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场战斗会带来什么。
那时候，距离江南战区第一次发现异常，还有整整五十一天。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在那片变异体正在集结的方向，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陈明远又喝了一口姜茶。
...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十四个人准时出现在招待所门口。
没有人迟到。
中校早已等在那里，看见他们，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想笑又无奈的表情。
“各位还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真是准时。”
陈致远走上前：“现在可以去研究院了吗？”
中校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陈致远等人登上客车，向着那片白色的穹顶建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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