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锁定后的第三分钟。
远征舰队,依然没有出发。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凌不在。
他从母树幼苗旁站起身,对琪娅说“等我一下”,然后——
转身走向那艘停泊在核心区边缘、外壳焦黑、引擎半损、从第627章至今始终悬停在废墟上空的小型星舰。
星梭号。
不。
此刻,应该叫它另一个名字。
墨先生的投影,在凌踏入舱门的瞬间,调出了这艘船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全部改造日志。
三千六百条数据。
来自四个文明。
灵族,在守望者舰队启航前,派出一名意识濒临极限的心灵战士,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精神能量注入舰载导航系统。她没有留下名字,只是在核心协议底层刻了一行字:
“此舰当识星海。”
时族,在迁跃者舰群完成跃迁预热后,流沙亲自校准了这艘船的时间褶皱发生器。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离开前,将一枚银沙色的时间锚定符嵌进舰桥舷窗边缘。
生族,在生命方舟展开再生装甲时,根须命令舰载生物工程师紧急培育了一株母树幼苗的分支根系,植入这艘船的维生系统循环回路。那根系只有三寸长,细如发丝,却让舰内空气中第一次飘荡起生族母星清晨特有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森林的味道。
晶族,在“归港”号完成龙骨脉动校准后,无纹——那个将自己的晶核嵌入动力炉的学生——通过远程链接,向这艘船的护盾发生器推送了最后一份波长校准协议。协议发送完毕三秒后,他的晶核脉动频率突破了极限过载阈值。
他还能活多久?
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自己。
三千六百条改造数据。
三千六百份交付。
三千六百个——“你可以走更远”的祝福。
此刻,全部汇聚于这艘曾经只在星际垃圾堆里捡零件维生、连超光速引擎都是凌自己用二手零件拼凑的小型科考船。
墨先生的声音,在凌踏入舰桥的瞬间响起——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他在用自己逻辑核心的极限负载,压抑某种不应该出现在AI意识中的情绪:
“星梭号,改造进度——100%。”
“舰载系统自检——通过。”
“跃迁引擎预热——完成。”
“武器系统充能——完成。”
“护盾发生器波长校准——完成。”
“维生系统生物循环回路——激活。”
“导航核心精神印记——已写入。”
“时间褶皱锚定符——稳定脉动。”
他顿了顿。
“……舰名变更申请。”
“申请者:原星梭号注册舰员,瑞娜、艾莉丝、李维、沃克、琪娅、墨。”
“申请理由:”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用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以从未有过的、带着极轻微颤抖的声音——那是他在用自己逻辑核心的极限负载,模拟某种他从未真正理解、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的情感:
“‘旧的名字,装不下新的路了。’”
“‘它载我们走了够远。’”
“‘剩下的路——’”
“‘换一个名字,继续走。’”
凌站在舰桥中央。
这间狭小的舱室,他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在这里吃过三百六十五盒压缩口粮,修过四十七次超光速引擎,做过一百一十三次跃迁航线规划,在舷窗边对着星空发过无数次呆。
三年里,他在这张驾驶座椅靠背上,留下了一道某次紧急迫降时撞出的、一直没修的凹痕。
三年里,他在这块控制面板边缘,贴过一张从垃圾场捡来的、褪色的星图贴纸——那是他在这艘船上贴的第一件私人物品,也是唯一一件。
三年里,他在这片舷窗玻璃上,用手指画过无数次“归途”的方向——那时他还不知道归途在哪里,只是固执地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三年。
这艘船载着他,从垃圾场到灵族星域,从灵族星域到晶族试炼场,从晶族试炼场到时族观测站,从时族观测站到生族母星。
载着他,从“我是谁”到“我是钥匙”。
从“钥匙”到“基石”。
从“基石”到“心脏”。
此刻,它载着他,走到远征启航前的最后一刻。
凌低下头。
他看着那块控制面板边缘——那张褪色的星图贴纸还在。
它已经看不清任何星座坐标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曾经代表“未知星域”的灰蓝色块。
但他没有撕掉它。
他只是将右手按在那片灰蓝色块上。
然后,他说:
“新名字。”
“……混沌号。”
墨先生的投影,在他的指令输入完成的那一刻——
第一次,主动向全舰广播系统推送了一条非战术信息。
不是指令。
不是报告。
是一句话。
一句他用自己的逻辑核心、以从未使用过的“语音合成情感模拟模块”、耗时零点三秒生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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