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祝九朝有些迟疑，“对于既定的规则而言，越强大的力量越会有打破框架的可能性，世界会允许这样的变数存在吗？”

与其说她在点柯洛诺斯的【时序暴徒】，倒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祝九朝一度以为自己不被世界所接受，是因为她完全体的力量过于强大，强大到能够轻易改变世界的走向，但现在她却隐约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柯洛诺斯朗声笑道：“孩子，这世界上你所能触及的力量，都是在世界诞生之时被划分在框架之内的。当然，接触某些特殊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但只要你付出了对等的代价，那就是被承认的。

若说有谁隐约触碰到了那道无形的规则，那就只有这位一暮先生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祝九朝喃喃道。

这种触碰是对世界意识的僭越，意味着不稳定，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无法估量的。没有人能付得起这代价，除非……

他是创造者本人。

这种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祝九朝想不出个头绪来，索性先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开始重新思考先前有关《斩神》剧本的问题。

祝九朝忽然发现，一直以来，因为脑海中那剧本的存在，自己反而被局限在了“命运”和“因果”的框架之中，却忽略了一些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

按照柯洛诺斯接着向下延伸，因果并非是被提前编造好的，而是“因”决定了“果”，“果”又会变为新的“因”……诸如此类，往复循环。只要遵从合理性的原则，就没道理会被强制干涉。

祝九朝此前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因果】与【命运】是相同的东西，但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两者全然不同。

按照最常见的逻辑来讲，无数的【因果】交织，才最终写就了【命运】。

也就是说，【命运】只是一种结局，它没有对于创作过程强制执行的权利。

但无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斩神》一书却和这个定义完全不符。作为【命运】的预演，它却屡屡出手干涉事情发展，作为一种结局，是不该有这种自主意识的。而这只说明一件事——

真正想要做这些事的，是这本书背后的人，或是，神。

是将这本书放进她意识中的罪魁祸首。

甚至是将她指引至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

若是再往前追溯，祝九朝甚至不能确信，自己与纪念的相遇是否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祝九朝此前一直想做的事是改变《斩神》所书写的命运。

但这件事有两个前提：

第一，这本书中的“命运”能够影响到现实；

第二，这本书中所写的，真的是“命运”。

一直以来，祝九朝之所以对这两点深信不疑，一是因为一切事情的进展的确都是按照《斩神》中所写的那样进行的，尽管细微之处略有不同，祝九朝也将其归咎于自己这只蝴蝶；

二是，她真的被这本破书武力镇压过，所以从不质疑它影响现实的能力。

但这两件事，不止法则能做到，某些位格的神也能做到。

比如，超脱于世界规则边缘的一暮。

如果没有他，沧南事件必定会被她改变，进而创造诸多新的因果，就很难判断书中的结局是否还会实现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来，让事情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这么想事情就非常合理了，但还缺少一点证据和动机。

以一暮的实力，偷偷潜入【阎罗殿】、盗走【湿婆怨】，甚至是覆灭整个沧南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偏偏要等祝九朝来，让她亲眼看着【湿婆怨】被抢走，当着她的面带走了那些魂魄。

祝九朝不愿意用“犯贱”这两个字来揣测一暮的动机。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警告，警告她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从此安安静静地当个挂件， 按照祂给出的剧本循规蹈矩走下去。

不……也不太对。

相比警告，更像是一种引导。

祂引导了祝九朝的恨意、甚至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行动。

这让祝九朝不禁思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在祂的这盘棋中，被安排了什么角色。

她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血肉之躯被化解，神魂也被困在零九的身体中，无法动用全力。这是世界接纳她的进入时做出的平衡，换句人话说，她已经支付过进入这个世界的代价了。

她的降临已经成为了新的“因”。

作为最开始弱小的个体，祝九朝并不能感受到世界的排斥，只有在动用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时，才会感受到排斥，这或许相当于，

她用身上所有的钱跟世界规则买了一张门票，把钱扔进了它的收银机里，随后便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但时不时还得把扔出去的钱从世界兜里抢回来应一下急。

“……”祝九朝被自己的比方雷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但这不妨碍她得出结论：一个弱小的她若是想做些什么，遇到的阻力必定比神版要小的多。

耐心一些。

祝九朝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柯洛诺斯以为她没听懂，又举了个例子：“力量也是作为一种合理存在的。拿我自己来说，【时序暴徒】这种特殊的能力，虽然不能改变已有的因果，但能根据已有的因，开辟出新的果，并且施加的力量越强，波动越大，这个【果】遗留的影响就越深。”

“没关系，时间还早呢……”祝九朝似乎压根没听他说话，只是这么嘀咕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神秘地笑了笑，“你且看吧。”

两个人打哑谜似的对视了几秒，柯洛诺斯忍不住问：“你想做什么？”

“做一只蝴蝶，跳一支舞。”

“……”

没听懂。

柯洛诺斯轻咳一声，正色道：“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经过阿斯加德、奥林匹斯、沧南三战，你无法长时间维持神明形态将不再是秘密，为避免未来大夏一家独大，在你还没有完全自如掌握你那力量之前，其余神系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追杀你。”

“是啊，”祝九朝吐出一口气，随后轻笑起来，点了点头，“放心吧，不出意外，我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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