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密尽快平静了下来。
现在已经不是经不起事的年龄了,这种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觉得心累,只觉得疲于应付罢了。
你经历完战争,你发觉人生越简单越好,你复杂地勾勒出一切,实际上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家庭,亲情,生与死,活下去,就这么多,人类拿出那么复杂的政治和经济手段,再擅长,也未必因此就会变好。
就像东联国的那位独裁者,就算他吞并了大周,年龄到了,时间一到,上天不收他吗?
因为他吞并和侵略了别人,上天就不收他?
他从中得到了什么呢?
但他乐此不疲。
为了虚假的,并非人生的必需品,他把自己走向穷途末路,何必呢,至于吗?
人类热衷于政治和战争,无非就是被什么迷了眼而已。
残酷的战争打完,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在想,我只是为了活着,敌人死了,我还活着,我要倍加珍惜生活。
我要珍惜的生活是什么呢?
接受国民爱戴,过五关斩六将,再攀登人间高峰?
胜我们跟自己相爱的人相知相守吗?
挣得浮财千千万,花不完的,等我死了,又与我何干?
林密带着感怀,带着对李婉月的不解,看着生怕他迁怒的黄都督,一仰头,喝尽杯中白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多大点事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想折腾,让她折腾好了。”
人走出去,走下楼,天色因为天阴,已经黯淡不少,酒吧里早就把灯光全部打开,把清吧的酒液浸成碎金。
酒吧也不算太冷静,爵士乐混着卡座的喧嚣,飘在暖昧的光影里。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由服务生带着上来。
和林密擦肩而过,错身而过,有人惊讶于林密的眼罩,似惊似喜:“独眼龙。”
服务生想为老板打抱不平,被林密按着胳膊无视了。
就最近,百乐府的生意才慢慢想变好,这群人一看就是京城各家的富二代,相比于周云绮、宋洁雅小了一半代,来这儿销金,嘲笑自己几句,自己就不欢迎了吗?
走到一楼,一位女郎竟然跑在二楼栏杆边上,弯腰越过栏杆看他,林密一抬头,还是个大美女,鹅蛋脸,一头瀑布一样的头发,探身看自己时,犹如瀑布倾泻。
人都有猎奇之心呀。
自己独眼龙这个形象,这么吸引人吗?
他挥手示意一下,我在这儿,不就是个独眼龙吗,有什么好看的,我都发现了,你尴尬不尴尬?
那女郎大声说:“哎。你是拍电影了吗?”
我是拍电影了吗?
我?
拍什么电影?
对于你来说,独眼龙不常见,对于我来说,战场上什么伤没有?
林密走得东倒西歪,走到舞台旁,酒吧正在调音,晚场即将开始,经理毕恭毕敬塞来麦克风:“老板唱一段?”
唱,我也不用短短的麦克风呀,林密走上舞台,揽过竖立的麦克风。
不是专业驻唱的华丽腔调,脱了外衣扔出去,看起来只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 T 恤的独眼龙,伸手要来一把旧木吉他,如痴如醉,用指头拨出第一个和弦,周遭的喧闹竟莫名静了半分。
他开口,嗓音不算清亮,带着沧桑沙哑,却字字沉实,直直撞进人心: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盛知予刚刚回包厢,就又出来了,她听过无数场高端音乐会,听过婉转美声、炫技流行,却从未听过这样一把嗓子。没有修饰,没有讨好,只有最直白的通透,把世间凡人的挣扎与释然,唱得淋漓尽致。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林密目光温和平静,虽有愤恨,却化为深沉,想到了李婉月,想到了很多人,望着台下……
他已经不用看权贵脸色,不用讨谁的欢心,唱自己的歌,唱人间的寻常。
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是一条大汉的淡然与坦荡。
盛知予把双臂搭在栏杆上,忽然鼻间微涩。
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却也被这身份捆得死死的。
她的人生早被规划好,联姻、家业、体面,每一步都要符合 “千金” 的标准,连喜怒哀乐都要端着架子,从未敢做一回真正的 “凡人”。
她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听多了虚情假意的奉承,却在这一首《凡人歌》里,撞见了最赤诚的真实。
身后周围的富二代谈笑风生,追随而来取悦她,发现她喜欢这曲子,彻底静了下来。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这一刻,盛知予忘了香槟的甜度,忘了高定礼服的束缚,忘了所有规矩与浮华,眼里只剩那个抱吉他唱歌的独眼龙。
这个该死的独眼龙,为什么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旁边有人提醒说:“你们别冷言冷语,这是林密林将军,那个炸了东联人一条舰队的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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