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率？”赵云澜直截了当。

“不到三成。”霍萨的回答冷酷而现实，“她的状态极差，自身平衡随时可能崩溃。而他的血脉现在脆弱不堪，任何外来力量的冲击，都可能直接导致本源碎裂。更不用说……净化过程中，她自己的意识也可能被污染反噬。”

不到三成。

而且极可能两人同归于尽。

赵云澜看向雷娜昏迷中依旧痛苦的脸，又看向刑泽那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胸膛。

“如果……不净化呢？”他问。

“他会在痛苦中慢慢耗尽最后生命力，然后……那‘污染之根’会接管这具蕴含裁决之刃力量的身体，催生出什么样的怪物……我不知道。”霍萨的目光扫过四周岩壁上的古老壁画，那些描绘着太阳吞噬黑暗、也描绘着黑暗扭曲光明的画面，“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到那时，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他彻底转化前……毁灭他。这也是大祭司‘日兆’中暗示的可能结局之一。”

毁灭……

赵云澜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牺牲了那么多，走到这一步，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吗？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试试……”

是雷娜！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涣散，脸色依旧惨白，但瞳孔深处，那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不屈的光芒，正在艰难地重新点亮。

“雷娜！你醒了！”赵云澜心中一紧，“你的身体……”

“我知道……风险……”雷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但刑泽……不能变成怪物……他为了净化……自己刺穿了……心脏……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没了……”

她喘息了几下，积蓄着力量，继续说道：“而且……我的平衡之力……或许正因为‘不稳定’……才能适应他血脉里那种……光暗混乱的‘战场’……稳定的力量……反而可能……引发排斥……”

她的话让霍萨和老巫医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确实，刑泽现在的血脉环境，因为真火净化、污染残留和生命力枯竭而变得极其混乱、脆弱且矛盾。常规的、稳定的治疗能量，可能像清水倒入滚油，引发灾难。而雷娜那种本身就在光暗极端间危险摇摆的、不稳定的平衡之力，或许……真的有一丝可能，以“混沌”对“混乱”，找到一条缝隙。

“你确定吗？”赵云澜看着雷娜的眼睛，“这不是战斗……一旦开始，可能就……”

“总得……有人试试……”雷娜的目光转向刑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云澜……如果……如果我失控了……或者……我们都没回来……帮我……照顾艾拉（她之前可能提过的某个重要的人或宠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凝聚那微弱不堪、却又危险无比的力量。

霍萨深吸一口气，对老巫医点了点头。

老巫医立刻指挥其他巫医，开始布置。他们挪开刑泽伤口上的药膏，用那种暗红色的细沙在伤口周围画出一个复杂的、不断收缩的螺旋符号。然后，他们点燃了几种特制的香料，烟雾缭绕，带着宁神和隔绝外界干扰的气息。

霍萨则走到石台边，从怀中取出那根短小的鹰羽权杖，将其插入石台中央螺旋浅槽的某个特定节点。权杖顶端的羽毛无风自动，石台内流淌的金红色溶液光芒微涨，七根石柱顶端的暗红晶石也同步亮起，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场，笼罩住刑泽和雷娜。

“沙民的太阳之力，会为你们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隔绝部分外部干扰和污染扩散。”霍萨沉声道，“但核心的战斗……只能靠你们自己。”

雷娜没有再回应。

她已经将双手，轻轻按在了刑泽裸露的、布满焦黑净化痕迹和细微暗红脉络的胸口——不是伤口，而是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灰白色的、极不稳定的光晕，从她掌心渗出，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刺入了刑泽那近乎死寂的皮肤之下。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血色尽褪，脖颈处的黑暗纹路和脸颊的圣洁光痕同时剧烈波动！

净化……开始了。

洞穴内，只剩下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石台溶液流动的汩汩声，以及……雷娜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痛苦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云澜紧紧盯着两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黑胡子独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音节。

沙民战士们沉默如岩石，但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而在洞穴入口的阴影里，一名沙民哨兵悄无声息地闪入，快步走到霍萨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霍萨的脸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

他抬头，望向洞穴穹顶那狭小的缝隙，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外面黑暗的沙漠，以及……更遥远的东方。

他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教团的残余……果然没有走远……他们在集结……目标……东方海岸……”

“而大祭司最后传来的‘完整日兆’……关于‘门户’和‘深瞳’的警告……”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台上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两人，又看向石龛中静静躺着的星陨石板，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真正的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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