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用左手写的。”
满宠眯起眼睛,将信纸再往灯火前凑了凑。
信上,只有极其简短的一行字:
“合肥城破之日,许昌城中那个姓曹的孩子,往南送,不要往北。”
满宠的左手,猛地一颤。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手里发出了“哗啦”的一声脆响,仿佛重逾千斤。
他把信拉近,死死盯着那二十三个字。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他眉头死死锁在一起。第三遍,他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满宠当然知道“那个姓曹的孩子”是谁。
那是大魏宗室留下的血脉。在他满宠离开许昌之前,为了防止洛阳有变,为了给大魏留下一丝丝火种,他亲自将那个孩子秘密托付给了蒋济照看。
这件事,绝密。
全天下知道这个孩子藏在许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封信的笔迹他不认得,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他也不认得。
可是,这封信是经由洛阳转来的!
洛阳。大魏的国都。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力中心。
满宠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洛阳的高层,一个知道许昌核心机密的人,不仅算到了他满宠可能会守不住合肥……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八个字!
“往南送,不要往北。”
满宠的手指一点点地发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北边,是洛阳。是大魏的天子,是朝廷!
南边,是襄阳,是宛城……是已经兵出武关、虎视眈眈的大汉!
洛阳城里那个写信的人,那个大魏的顶级权臣,竟然在合肥还没开打之前,就已经给大魏的皇族血脉,规划了一条投降蜀汉的后路!
为什么不往北送?
因为洛阳保不住了?还是因为洛阳那个朝堂,已经变成了比大汉还要吃人的修罗场,连曹家的骨血都不肯放过?!
“是谁……”
满宠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是曹真?是刘放?还是……贾诩那个老狐狸?!”
满宠攥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拼了一夜、折了一万五千人填出来的这座合肥城,就像是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前线的将士在用血肉之躯死守着大魏的疆土,而洛阳的最高层,却已经在黑暗中,悄然完成了对大汉的下跪。
“天下……要亡了。”
满宠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帐外,合肥城的夜风穿过那些残破的战旗和城砖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
像是有千千万万个屈死的冤魂,在旷野上哭泣。
陆逊没有给 满宠一丝喘息的机会。
得知满宠带着残部硬生生闯入合肥后,这位江东大都督连怒火都没发,只是立刻下令全军停止攻城,并在中军大帐内重新推演了沙盘。
“东面,两万。南面,两万。西面,两万。”
陆逊用一根细长的竹竿,在沙盘上合肥城的四周重重地划下了三道线,然后将竹竿指向了北门方向。
“北面,加厚到三万人。”
吕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大都督,北门虽然是满宠闯进来的地方,但他已经进去了。我们把重兵压在北面,是不是意味着要从北门主攻?”
“不攻了。”
陆逊随手将竹竿扔在案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腰背,缓缓坐了下去。
“大都督?”吕据大惊,“满宠带进去的可是两万人!如果给他时间喘息,让他在城里把防御重新布置起来,合肥就成了一块铁疙瘩!此时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军心疲惫强攻,更待何时?”
“你以为我不想攻?”
陆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满宠进城,留下了多少具尸体?一万五千!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两万活下来的人,是踩着同袍的血肉冲进去的!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陆逊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十万大军,我现在重新分配。除了刚才说的九万人围城,剩下的一万人,作为预备队,立刻开拔,驻扎在城外五里的高地上。任何一面出现缺口,随时填补。”
“那围城怎么个围法?”
“挖。”
陆逊吐出一个字。
“传令全军,从明日起,在合肥城外三百步的距离,给我绕着城墙,挖一道沟!宽两丈,深一丈!把挖出来的土石,全部堆在沟外,筑成一道胸墙!”
吕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步,刚好在守军的弓箭射程之外,却又死死卡住了城门出来的咽喉。
“我要把合肥彻底变成一座在旱地上的孤岛。”
陆逊的眼神如深渊般幽暗,“胸墙筑好之后,弓弩手日夜轮班驻守。不用进攻,只要死死盯着城门。城里任何人,想要突围——先要翻过他们的城墙,穿过三百步毫无遮掩的开阔地,再跨过我们挖出的那道两丈宽的深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