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浓墨从笔尖落下,砸在雪白的帛书上,晕开了一朵黑色的墨花。
刘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他落笔了。
手腕翻转,铁画银钩。
他在帛书上,只写了三行字。
极其简短,极其冷酷,却又极其宏大。
第一行:“合肥已落,满宠已降。江东十万精锐,伤亡两万两千余,元气大伤。孙权短时间内,已绝对无力再图北进。”
第二行:“孙权已达目的,其必将班师回建业,择日称帝。三国法理之局,即将彻底崩盘。”
第三行。
刘禅写到这里,手腕的力度骤然加大,甚至将帛书的表面都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印记。
“丞相,我们在宛城等了一个月的风,终于吹过来了。”
“我大汉出刀的窗口……已经打开了。”
写完这三个字,刘禅干净利落地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他没有去等墨迹晾干,也没有去欣赏自己的字迹。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了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花格窗前。
他双手一推,将两扇窗户完全推开。
没有任何遮挡,宛城那冰冷而深邃的夜色,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视线。
极目远眺。
在太守府的高处,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宛城那高耸的北门城墙上,一面巨大的、绣着“汉”字的玄色大纛,正在初冬的寒风中疯狂地翻卷、烈烈作响。
那“哗啦哗啦”的猎猎风声,在寂静的夜里,就像是一声声数不完的心跳,又像是出征前那低沉的战鼓。
而在这面大纛的更远处。
是苍茫的夜空,是无尽的中原大地。
那里,是许昌的方向。再往北,是洛阳的方向。
是那个盘踞了中原大地数十年、如今已经摇摇欲坠的曹魏老巢。
刘禅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北方。
书房外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相反,他眼底燃烧着的光芒,比书房那盆烧得最旺的银霜炭还要明亮,还要炽热。
“孙权啊孙权。”
刘禅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你在东线,用你江东子弟的两万条人命,替朕生生地砸碎了曹魏最坚硬的那面盾牌。”
“现在,盾牌碎了。”
刘禅的手指在背后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极其有力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而朕手里这把磨了这么久的刀……”
“还一滴血都没沾呢。”
刘禅的帛书,是用天子最高规格的金鹰信使发出的。
那只在秦岭上空盘旋的猛禽,几乎是贴着深冬刺骨的寒流,昼夜不歇地飞越了茫茫雪山。两天后,当信使连滚带爬地捧着竹筒冲进汉中丞相府时,双腿已经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诸葛亮,并没有在正堂处理浩如烟海的公文。
他正站在丞相府偏院的一间特制库房里,与长史费祎一起,核对从凉州转运过来的第三批硝石矿样品。
库房里生着三个巨大的炭炉,烤得人浑身发暖。案几上,大大小小的木匣子一字排开,里面装着深浅不一的白色晶体。
“丞相请看,这是凉州武威郡新采的一批。”费祎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小块硝石,凑到灯火下仔细端详,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杂质比上一批少了近一半。当地的工匠按照将作监给的新法子,先用温水溶解,再滤去泥沙重新结晶,出来的纯度高得吓人。”
诸葛亮伸手接过那块硝石。他的手指修长且稳,指腹在晶体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种特有的干涩感。
“马钧前天来信了。”诸葛亮将硝石放回木匣,拿起旁边的一卷图纸,“他说,用了这批高纯度的硝石,再配上新研磨的木炭和硫磺,火药的推力,比之前在宛城试射时,提高了将近三成。”
费祎倒吸了一口凉气:“三成?那岂不是说,若再攻坚城,同样的距离,实心弹能直接把城墙夯土砸穿?”
“不仅如此。”诸葛亮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火炮剖面图,“推力增加,对炮管的抗压要求就更高。马钧来信说,新一轮的炮管铸造正在加紧进行,他要在三个月内,把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杀器,变成能拉上前线的实物。”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快步走入,双手高举着那封用黄蜡封口的绝密帛书。
“报!宛城八百里加急,天子金鹰传书!”
诸葛亮和费祎的目光同时一凝。
诸葛亮走上前,接过竹筒。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火漆印记——那是只有刘禅亲手加盖才会有的九叠篆私印。
他用随身的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帛书,缓缓展开。
费祎站在一旁,眼看着诸葛亮的目光在帛书上扫过。这位大汉丞相的表情,在最初的一瞬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但费祎敏锐地注意到,诸葛亮拿着帛书的手指,在某一刻,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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