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迟迟不肯落下来。
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
大茂是上午来的,骑着他那辆厂里给他配的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只老母鸡,两只脚被麻绳捆得结实,倒挂着也不怎么扑腾,只偶尔发出“咯咯”两声。
车筐里是用细麻绳穿成串的干蘑菇,约莫二三十朵,伞盖完整,颜色是深褐色的,一看就是秋后在山里采了晒透的好货。
他支好车,拎着东西进了7号院堂屋。
母亲正在八仙桌旁给粟粟缝棉袄上掉的一颗扣子,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针线:“大茂来了,快坐。”
“婶婶,我不坐了,还得去厂里一趟。”
大茂把鸡和蘑菇放在门边的空竹篮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昨天去怀柔放电影,村里老乡自家养的鸡,蘑菇也是后山采的。我看着实在,就买了点儿。这不快过年了么,给你们添个菜。”
刘艺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核桃的毛衣正在织:
“大茂太客气了。苏禾和孩子都好吧?”
“好着呢!”大茂笑起来,“晓阳那小子可能吃了,比晓宁小时候壮实。得,我先走了啊。”
送走大茂,母亲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对刘艺菲说:“这鸡怕是有四五斤重,蘑菇也是好的。大茂有心了。”
刘艺菲点点头:“等柱子回来,我跟他说。”
何雨柱傍晚下班回来时,堂屋里已经飘着鸡汤的香气了。
小砂锅在煤炉子上煨着,盖子边沿冒着细密的白气。
“大茂上午送来的。”刘艺菲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大衣。
“鸡我让爸帮着处理了,炖了汤。蘑菇泡上了,明天可以炖个菜。”
何雨柱“嗯”了一声,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阿满正趴在桌上玩一个木头小鸭子,看见他,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今天档案馆没什么事吧?”母亲问。
“还好,年底了,主要是整理档案。”
何雨柱喝了口热茶,“大茂送东西来,咱们得还份礼。”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是这个理。你看着准备,别太扎眼。”
“明白,我有分寸。”
何雨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是周末,何雨柱起了个早。
刘艺菲还在睡,阿满在她身边的小摇床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他轻手轻脚下楼。
母亲已经在熬小米粥了,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妈,我上午出去一趟。”何雨柱说。
“去吧,路上慢点。”母亲往锅里撒了把洗净的红枣。
何雨柱坐进皮卡驾驶室,关上门。
两个一模一样的旧竹篮出现在副驾驶座上,篮子里东西装得满当当的,上面盖着块深蓝色的粗布。
每家都准备了一条火腿,几斤五花肉,一罐猪油,几斤苹果。
现在也是困难时期,这礼极重。
但都是这个年代能见到的东西,只是品质好些,但混在一起也不显眼。
何雨柱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胡同。
先去的纱线胡同。
车子开到离14号还有百来米的地方,何雨柱找了个僻静处停下。
他拎起一个竹篮,锁好车,步行过去。
冬日的胡同里人不多,偶尔有路人经过,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走着。
看见何雨柱,认识的点个头:“何馆长。”
“哎。”何雨柱也点头回应。
到14号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钱维钧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应声裂开。
“哥!”钱维钧放下斧头,擦了把汗,“这么早?”
“给你们送点儿东西。”
何雨柱把竹篮递过去,“快过年了。”
钱维钧接过来,入手一沉:“这……这也太多了。”
两人进屋。
何雨水正抱着景行在屋里轻轻走动,小家伙裹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哥来了。”雨水压低声音,脸上是温柔的笑,“快坐。”
何雨柱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蓝布:
“一条火腿,炖汤炒菜都行。一罐猪油,你拌馅用。肉和苹果,平常吃。”
何雨水看着这些东西:“哥,你自己留着……”
“家里有。”何雨柱摆摆手,凑过去看小外甥。
景行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长得不错。”
“可能吃了。”何雨水笑,“妈说随了维钧。”
钱维钧倒了热水来:“哥,中午在这儿吃吧?”
“不了,还得去趟大茂那儿。”
何雨柱接过搪瓷缸暖手,“你们缺什么就说。”
又说了会儿话,何雨柱起身告辞。
何雨水送他到门口。
何雨柱拍拍妹妹的肩膀,“回屋吧,别让孩子着凉。”
穿过几条胡同,拐进南锣鼓巷,再往西走一段,就是95号院子。
皮卡在胡同口停下。
这个时间,胡同里人多了些,有买菜回来的,有倒炉灰的,有提着桶去公用水管打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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