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知道目标在哪里。
“风。”矮人说。
这是猎人最古老的口诀之一,代代相传,从未写入任何教科书。不是法术,不是技能,是感知——在箭矢离弦前的最后一瞬,用指尖触摸空气流动的纹理,预测它将在未来三秒如何托起箭羽,如何微调弹道,如何将金属与木杆送往它注定抵达的位置。
火焰之地的风是死的。
没有湿润水汽的上升与下降,没有山脉阻挡形成的湍流,没有森林呼吸产生的律动节律。这里的空气只有一种运动:从高温区向更高温区的混乱布朗运动,像一锅煮沸到临界点、即将汽化一切的浓汤。
但布雷恩找到了它。
在拉格纳罗斯挥锤的巨大气流扰动中,在熔岩湖沸腾升腾的热浪夹层中,在维琳奥术结界边缘温度骤降形成的微小冷热对流中——猎人找到了那条仅存在千分之一秒、宽度不超过三指的“通道”。
箭矢离弦。
不是射向拉格纳罗斯,不是射向萨弗拉斯战锤,甚至不是射向战场上的任何实体目标。
它射向锤头右上方一尺七寸的空无一物。
那里什么都没有。
塞拉却动了。
狼人盗贼在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间启动,不是直线冲刺,是曲折的、难以预测的之字形突进。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熔岩平台边缘最不稳定的浮石上,每一次转向都利用爆炸冲击波的气压差借力,每一次呼吸都精确控制在火焰咆哮的间隙。
她的双眼没有看拉格纳罗斯。
她看着那支箭。
布雷恩的箭在空中飞行。它没有瞄准任何敌人,没有携带任何杀伤力,在萨弗拉斯的真理场域中,它只是又一粒即将被汽化的可笑杂质。
但箭矢经过之处,死寂的空气被迫让开一条通道。
不是物理通道——在箭矢飞过后不到零点一秒,灼热气流就会重新填满空缺,抹除所有痕迹。
但“存在过的痕迹”本身,就是一种变量。
塞拉沿着这道即将消失的痕迹奔跑。
她的速度追上了箭矢。
在箭矢抵达那条“通道”终点的瞬间,在它即将因空气摩擦力耗尽动能、开始自然下坠的瞬间——
狼人盗贼跃起。
她的右足尖点在箭杆中部。
那是不违反任何物理法则的借力——箭矢的质量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狼人的体重,塞拉的体重也确实让箭杆瞬间弯曲、折断、坠落。
但在折断前的千分之五秒,箭杆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反作用力。
塞拉改变方向。
她不再沿着直线前进。
她像被另一股风吹动的落叶,以完全不符合惯性定律的角度,斜向射向萨弗拉斯战锤。
拉格纳罗斯察觉了。
“狂妄——”
他空着的左手——那只从不用来握锤的手——猛然挥出。不是拳击,是五指张开的“抓取”。火焰从他掌心喷涌,形成一只由纯粹热浪构成的巨掌,向塞拉当空罩下。
任何被这只手掌触碰的存在,都会在瞬间被压缩到绝对热寂状态——不是燃烧,不是汽化,是构成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被迫停止振动,达到物理法则允许的“最接近绝对静止”的状态。
矮人的第二支箭到了。
布雷恩看不见。他的双眼只能感知到一片白热的混沌。但他记得拉格纳罗斯上一次挥手的角度、速度、惯用轨迹。巨龙的肢体语言与凡人不同,但亿万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如果元素领主有肌肉的话——与凡人没有本质区别。
第二支箭射向火焰巨掌的掌心。
不是希望阻挡,不是奢望击穿。
是希望“分散注意”。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秒。
拉格纳罗斯确实被分散了注意。
不是因为他恐惧这支箭的杀伤力——那甚至不足以在他掌心留下划痕。是因为这支箭的方向太精准了,精准到他几乎以为那个双目失明的矮人能够看见。
精准到让他想起一万年前的某些时刻,某些同样精准的箭矢,从某些同样固执的凡人之手射出,穿过元素位面与物质世界的裂隙,钉入他当时仍未完全固化愤怒的灵魂。
那是在他被囚禁之前。
那是在他将“愤怒”作为唯一存在理由之前。
那是在他还没有忘记火焰最初的喜悦之前。
火焰巨掌出现了十分之一秒的迟滞。
塞拉穿过那十分之一秒的缝隙。
她落在萨弗拉斯战锤表面。
不是锤头,是握柄。
距离那道裂缝,还有三码。
两码。
一码。
拉格纳罗斯的右手拇指从裂纹上移开,不是主动的,是本能的——当一个生物的伤口即将被触碰时,他无法控制地想要护住它。
但塞拉等的就是这个。
狼人盗贼没有刺向裂纹。
她刺向拉格纳罗斯的拇指。
不是伤害——元素领主的拇指没有神经末梢,不会疼痛。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这只拇指离开裂纹足够久,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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