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
走向艾伦。
圣骑士没有起身。
不是不敬。是他无法起身——右臂刚刚完成新生,肌肉与神经还在学习如何与这具从未受过伤的肢体重新协同工作。他可以握拳,可以伸展五指,可以感知掌心那团小火的温度。
但他还不能站立太久。
所以他就坐在诺达希尔根须间,坐在索瑞森的花簇旁,让晨光镀上他新生的右臂与苍白的面容。
萨尔在他面前停下。
兽人萨满没有俯视他。萨尔跪了下来——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他将自己降到与艾伦平视的高度,让诺达希尔的根须垫在他膝下,让海加尔山的土壤承接他长途跋涉后的重量。
艾伦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右手掌心朝上,伸向萨尔。
那团小火在晨光中脉动。
萨尔注视它。
三秒。五秒。十秒。
缚地者的右手悬停在艾伦掌心上方三寸——不是索取,不是检测,是翻译。
他在用萨满与元素缔结契约四十年积累的全部经验,试图听见这团火焰的语言。
火焰脉动。
不是拉格纳罗斯在沉入元素位面前从掌心分出的那团小火最初携带的频率——那是愤怒被压缩到极致后、在某个凡人掌心被重新翻译成“疲惫”的复杂波形。
此刻,在艾伦掌心中脉动了十七小时、与诺达希尔呼吸节律完全同步、被索瑞森花苞的银边镀上第一缕共存印记的火焰——
它学会了新的语言。
不是火焰之地的毁灭之语。
不是萨弗拉斯战锤的真理宣告。
是守护。
萨尔感知到了。
缚地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他轻声说,不是对艾伦,是对那团火焰,“你是拉格纳罗斯在沉入核心前,从亿万年的愤怒中剥离出的……”
他停顿。
“……疑问。”
火焰脉动三次。
每一次脉动,艾伦掌心的温度都上升一度——不是灼伤的温度,是壁炉余烬的温度,是母亲抚过孩童额头的手背的温度,是罗宁在塞拉摩陨落前将吉安娜推进传送门时掌心的温度。
萨尔缓缓收回右手。
他的手指在颤抖。
“德雷克塔尔告诉过我,”兽人说,声音沙哑如两块磨石相擦,“元素也有灵魂。”
“不是泰坦赋予的秩序灵魂,不是上古之神腐化的扭曲灵魂,是它们在宇宙初生时、尚未被任何力量命名之前——从混沌中独立出来的、第一缕自我意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我花了四十年与元素对话。”
“大地告诉我坚韧,空气告诉我自由,流水告诉我适应。”
“只有火焰——只有拉格纳罗斯——从未回答我。”
艾伦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掌心朝上,让那团小火在晨光中脉动得更稳定、更缓慢、更像诺达希尔亿万年的呼吸。
“他不是不会回答。”圣骑士说,声音很轻,“是没有人问过他正确的问题。”
萨尔注视着他。
很长。
很静。
“……你问了他什么?”缚地者问。
艾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我问他:‘你累了吗?’”
萨尔闭上眼睛。
兽人萨满的眼睑在晨光下投出两道深沉的阴影。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晨光从金色转为银白,久到索瑞森的花苞在他膝边轻轻摇曳,久到诺达希尔的树冠在无风的天空下缓慢旋转四十五度。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有某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那是共情。
“死亡之翼,”萨尔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在深岩之洲抓住我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艾伦没有追问。
萨尔也没有停顿。
“‘感受大地的痛苦,’”缚地者低语,复述着灭世者强塞进他意识深处的、承载了亿万年的孤独,“‘你以为我想毁灭这一切?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听到了上古之神的低语。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万年。’”
“‘它们说:你守护的一切终将崩溃。你珍视的生命终将消亡。你存在的意义终将被遗忘。’”
“‘我只是……选择先结束痛苦。’”
萨尔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艾伦掌心那团小火。
“我没有回答他。”缚地者说,“当时我没有能力回答。”
“但现在——”
他停顿。
“——也许我会说:‘你不是必须独自承受。’”
艾伦握紧掌心。
小火从他指缝间渗出更明亮的光。
维琳站在三十码外,法杖竖立,杖头水晶折射出冰蓝与琥珀交织的光谱。
她注视着萨尔的背影——那宽阔的、承载过部落无数牺牲与荣耀的脊背,此刻正以祈祷的姿态俯向一个坐在树根间的凡人圣骑士。
她没有靠近。
但法杖深处的泰蕾苟萨,在萨尔踏上诺达希尔根须的第一刻,就已经开始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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