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官邸。
戴春风顶着重重的黑眼圈。
他在候见室外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连夜编造、反复删改了八遍的《小林枫一郎初步调查报告》,终于到了最后过堂的时刻。
侍从官推开紫檀木门。
“委座请您进去。”
常凯坐在书桌后。
戴春风把报告双手呈递上去。
这份报告,半真半假。
军事战绩那部分,是真的。
小林枫一郎确实在新加坡以三万破十三万。
在香岛用一百二十门重炮轰了自家人的阵地,逼死了中将司令官酒井隆。
私生活和怕红党那一段。
纯属胡扯。
是他戴春风亲手捏造的。
什么贪财好色、包养艺伎、在华北被红党游击战打得灰头土脸。
每一个字都是他连夜编出来的,连艺伎的名字和时间线都现查现编。
这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一旦被看穿破绽,命就没了。
常凯翻开报告。
起初眉头紧锁。
当看到“擅长装甲突袭,逼死香岛友军司令,炮轰二十三军防线”时。
“娘希匹!”
常凯手一抖,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这个小林,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毒辣!”
“若是大军压境,国军哪个将领能挡?薛伯陵?还是李德邻?嗯?”
戴春风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常凯的脾气。
越是暴怒,越说明他在意。越在意,就越会追问细节。
细节,恰恰是最经不起深挖的。
果然,常凯又拿起报告,回翻到第一页。
“他二十五岁就当了少将?”
戴春风心头一紧,连忙答道。
“回委座,此人在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学习过。”
“他能升这么快,一是赶上了太平洋开战的窗口,二是靠的捞钱和钻营。”
常凯“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此人贪财好色、不谙游击战、在华北被红党地道战打得灰头土脸”。
常凯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反复看了两遍“被红党地道战打得灰头土脸”这句话。
然后把报告放下,靠回椅背。
戴春风心头一松。
稳了。
这道鬼门关,算是让他给蹚过去了。
常凯把报告丢在一旁。
“懂战术,无战略。”
“贪财好色的武夫罢了。”
他背着手,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阿美莉卡懂什么?说这个小林多厉害,还不是在华北被几个泥腿子牵制住了?”
“大兵团作战他能打,进了山沟他就瞎了眼。”
常凯走到戴春风面前。
“雨农啊,既然他贪财,那就好办。”
戴春风挺直腰板。
“委座明鉴。”
常凯食指点着桌面。
“他不是把江南的物资、军火都攥在手里吗?”
“既然他爱钱,军统就投其所好。”
“我从军政部秘密拨一笔特别资金,你派人,去江南黑市,跟这位小林将军做生意。”
戴春风愣住了。
大脑宕机了一秒。
常凯以为他没懂,继续点拨。
“拿大洋和金条,买他的日军军火!”
“用敌人的枪炮,装备我们国军的队伍。”
戴春风低着头,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子平时跟那只铁公鸡做生意赚差价,那是提心吊胆的贪污。
现在,委座您这是……
让我奉旨倒卖敌国军需?
这特么连走私的掩护都省了!
直接拿国库的钱去跟自己的卧底买装备?
本来可以白送,现在非要花钱?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戴春风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委座英明!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常凯满意地点头。
“去办吧,越快越好。”
走出黄山官邸,戴春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看着山城的雾气。
他无声地腹诽。
林枫啊林枫。
你这盘棋,硬是把委座都给下进去了。
现在好了。
老子成了你的采购员,委座成了你的出资人,国库成了你的提款机。
你还是一个子儿不花。
铁公鸡这个代号。
真他娘的没白取。
刚出官邸的门口,毛以言迎了上来。
“局座,委座怎么说?”
戴春风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
“委座让我去跟铁公鸡做生意。”
毛以言一愣。
“……做生意?”
“拿国库的钱,买咱自己卧底手里的日军军火。”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局座,我觉得铁公鸡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会笑出声来。”
“你闭嘴。”
……
金陵,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林枫把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文件,放在烟俊六的桌案上。
《利用大东亚战争成果解决华夏事变之第五号作战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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