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站起来,将口中的匕首握在手中,这次,她没有再贸然用蛮力去爬。她走到树干另一侧相对平整些的地方,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在坚硬的树干上,刻凿出一个个足以让脚尖或手指借力的凹槽和豁口。
“笃!笃!笃!”
沉闷的凿击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让她心惊肉跳,生怕这声音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但她别无选择。
凿出几个勉强可用的落脚点后,她再次将匕首咬回口中,双手抱住树干,脚踩着自己凿出的小坑,配合着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开始向上挪动。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受伤的皮肤,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力竭的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又滑落了多少次。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酸胀抽搐,指甲缝里塞满了混着血丝的黑色的树皮屑和泥土。
每一次滑落,都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让她几乎想要放弃,就这么瘫在地上听天由命。
可每当这个软弱的念头升起,潘月泠那扭曲的笑容、车夫那暴怒的目光、匕首刺入人眼时的触感、以及珍珠最后背起明珍姐姐跳车时那绝望而决绝的眼神……就会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她,逼迫她重新凝聚起力量。
她不甘心!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拼尽全力的尝试后,她的手指,够到了那根粗壮横生的枝丫!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拖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相对平稳的枝杈交汇处,胸膛剧烈起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痛苦与一丝微弱庆幸的喘息。
可即便是爬上了树,孟琦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短暂的休息后,她挣扎着坐起身,将身体尽量往树干内侧、枝叶更浓密的地方缩了缩,试图利用天然的枝叶屏障,将自己隐藏得更好一些。然后,她便提心吊胆地、聚集起了全身的感官,开始紧张地关注起树下的动静和她来时的方向。
她并不清楚敌人和她的援军哪一个会先到来。
虽说她一头扎进这深山老林,有赌那车夫自己受了重伤、心中恐惧、不敢贸然追入险地的缘故。
可……万一呢?万一那车夫恨意滔天,或者被潘月泠逼得走投无路,真的不要命了也要抓住她呢?
万一潘月泠还准备了除那车夫之外的、她所不知道的后手呢?
虽然……孟琦靠在冰凉的树干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即使如今对方真的追来了,以她此刻这浑身是伤、筋疲力尽、连下树都困难的状态,恐怕也……难以招架,只能束手就擒了。
接着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令人沮丧绝望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能自己先泄了气!
她定了定神,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慌的、仿佛潜藏无数危险的黑暗山林深处,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来时的方向上。
万一……
万一先来的,是她的自己人呢?
……
与此同时,远在府衙一侧签押房内的齐元修、孟琛和张占奎三人,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心急如焚,简直要急得跳脚。
这简直是天降横祸!好端端的,连孟琦、岳明珍带珍珠三个大活人,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
而他们,除了那点指向潘月泠的模糊线索和“萃香饮庐失火”这个明显的假消息之外,竟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一点明确的方向和头绪都没有!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发的憋闷和焦灼,几乎要将三人生生煎熬疯。
方才,张占奎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罕见地摆了一次“知府公子”的威风,绕过了一些繁琐程序,直接调用了一小队他相对信得过的衙役捕快,命他们立刻沿着素笺所指的方向去搜寻那可疑的马车和车夫,并打探任何可能的目击者。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带回来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好消息。
显然,搜寻陷入了僵局。
而张占奎自己,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急得喉咙冒烟,恨不得立刻亲自带队,将府城内外翻个底朝天。
可他心里清楚,不行。他这次的“调动”,严格来说已是不合规矩,逾越了职权。若非事态紧急,又牵扯到孟琦这与他张家十分亲善的姑娘,加上他知府公子的身份,那些衙役捕快恐怕连表面文章都不会做。
也因此,此事所有的潜在后果和可能的弹劾,都需要他张占奎一力承担。
而尚未取得举人功名、身上只有秀才身份的齐元修和孟琛,说句实在话……在眼下这等需要调动官方力量、讲究身份权柄的关头,确实没有足够的“分量”和“名分”去直接弹压衙门里其余那些可能存在的的胥吏衙役的异议。
严格来说,其实刚刚取得武举人功名、有了“官身”资格但尚未授官的他张占奎,正常情况下也不该如此越俎代庖。可……谁让他有个实打实的知府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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