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礁石缝隙里,浑浊的地下河水带着铁锈与腐烂的气味缓缓淌过,拍打着岩壁,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叶子一行人蜷缩在这处相对隐蔽的角落,破旧的斗篷勉强遮掩着身形,却遮不住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浓重的血腥气。
石坚靠着湿冷的岩壁,仅存的独眼半闭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柱子躺在他身边,新生的手臂被叶子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灰暗光线下呈现深褐色,他气息微弱,偶尔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呓语。阿达依旧昏迷不醒,被王铁柱小心地平放在相对干燥的沙地上,体表那些因燃烧精血而产生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触目惊心。小石头紧挨着王铁柱坐着,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叶子背对着众人,面朝缝隙外那片畸形的“黑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着创世青莲芯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莲子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微弱的光晕被她死死压制在核心深处,只勉强维持着众人一线生机,以及那层薄如蝉翼、隔绝探查的伪装。
黑市的喧嚣如同浑浊的潮水,一波波涌来。
“……归墟之眼!绝对保真!‘煞气汇聚点’就在‘流沙之眼’西三百里!看到没,这标记!”一个尖嘴猴腮的老修士唾沫横飞,指着地上一张污迹斑斑的兽皮图卷,向围拢的几个散修兜售,“五十下品仙晶!过了这村没这店!毒叟大人亲传弟子流出的拓印!找到一点边角料就够你脱离这鬼地方了!”
“五十?老黄皮,你他妈心也太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眼神却死死盯着图卷上潦草的标记,“二十!再多一块都没有!”
“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老修士跳脚,眼珠滴溜乱转,压低声音,“兄弟,这可是能换万仙盟悬赏的线索!看见那边告示板没?”他努嘴指向不远处岩壁上巨大的发光告示板,上面林不凡和叶子的光影画像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抓到那两个,赏格够你修炼到大乘!这图,就是找到他们的钥匙!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壮汉犹豫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眼中贪婪与挣扎交织。旁边一个瘦高的女修趁机挤上前:“老黄,四十!我出四十!图给我!”说着就要去抢。
“滚开!李寡妇,这图老子先看上的!”壮汉一把推开女修,脸上横肉抖动。
“赵老五!你敢动老娘?!”女修柳眉倒竖,一股筑基中期的灵压陡然爆发,袖中寒光闪烁。
眼看一场争斗就要爆发。周围的人群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在这里,为了几十块仙晶,所谓的同伴情谊薄得像一张纸。
“爹…”小石头被那边的争吵和灵压吓得往王铁柱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
王铁柱没有回应,他佝偻着背,目光空洞地落在缝隙角落那小小的一捧沙堆上——那是他双手刨出,埋葬狗儿的安息之地。沙堆表面,叶子用青莲芯最后一丝力量留下的淡青色光晕早已消散,只留下一圈湿润的痕迹。他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抓起一把冰冷的流沙,紧紧攥着,沙粒混着凝固的血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巨大的悲痛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在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流不出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麻木。恩人重伤垂死,柱子哥奄奄一息,狗儿永远睡在了冰冷的流沙下…他这个当爹的,除了挖坑,还能做什么?
叶子收回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更深的寒意和警惕。这就是葬仙礁的底色,贪婪、背叛、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毒叟随意撒下的假饵,就能让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修士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互相撕咬。而巡天血诏那高悬的赏格,更是让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可能是致命的猎手。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沉入识海深处,触碰那块被层层青莲道韵包裹的暗金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刺骨,即便隔着神识,那股狂暴的庚金煞气依旧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不断冲击着封印。更深处,那丝顽固的、令人心悸的幽蓝污染,如同跗骨之蛆,散发着阴冷的吞噬欲望。这是狮王最后的馈赠,也是催命的毒药。如何净化?如何利用?出路在何方?
石坚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缝隙,金色的独眼黯淡无光,脸色比离开时更差。
“怎么样?”叶子低声问,声音嘶哑。
“水浑得能淹死人。”石坚喘了口气,背靠岩壁滑坐下来,“毒叟的假图烂大街了,几十仙晶一张,坑死不少愣头青。黑沙商会的人像疯狗,到处嗅,巡天血诏的画像贴得比狗皮膏药还密。”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不过,打听到一个有意思的…黑沙商会那个病秧子少主,刘子恒,快不行了。”
叶子心头微动:“刘子恒?”
“对,会长刘黑塔的独苗。据说是娘胎里带的怪病,靠仙丹灵药吊着命。最近突然恶化,商会里都在传,怕是熬不过十天了。”石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刘黑塔快疯了,悬赏能续命的奇药或者高明的丹师,赏格高得吓人…据说,谁能救他儿子,不仅能拿到天价仙晶,还能进商会‘秘库’挑一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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