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核心瞬间清晰。
利用最深的情感创伤,在最脆弱的时间点,在最危险的物理环境,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接下来的两天,王都内城暗流汹涌。
财政大臣府邸灯火彻夜通明,侍卫调动频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塞巴斯蒂安暴怒的咆哮和砸碎器皿的声音隐约可闻,女儿在眼皮底下被掳走,刺客的毒针更是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冰锥。
搜捕刺客的行动雷声大雨点小,似乎被索菲亚失踪引发的巨大混乱所牵制。
与此同时,温芮丝和小堇的情报网络高效运转。
小堇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了婚礼当天的详细流程安排、别院最新的守卫布防图、以及卡洛斯可能出现的几个关键位置。
温芮丝则凭借对贵族府邸运作的熟悉,弄到了侍者的服饰和一份当天临时雇用的仆役名单,这为莉娅提供了完美的掩护身份。
婚礼前夜。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
莉娅已经换上了一套洗得有些发硬、带着淡淡皂角味的侍者女仆裙装,朴素的灰白色布料掩盖了她矫健的身姿。
鎏金色的瞳孔也用特制的药水暂时染成了普通的棕色,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帮厨女工。
温芮丝则易容成一名负责庭院花卉布置的老花匠,布满皱纹的手上沾着泥土,动作迟缓。
那枚蓝宝石项链也被郑重地交到莉娅手中。
“记住位置。”
克莉丝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点在羊皮卷地图上喷泉池靠近礼台一侧的精确点。
“就在水底那块刻着家族徽记的基石边缘,水流会把它卡在那里,阳光直射时,反光刚好能被经过花廊的人看到,时机,就在他踏上石阶前的一瞬。”
莉娅用力点头,将项链小心地藏进侍者裙内衬特制的暗袋里,动作灵巧而无声。
索菲亚蜷缩在角落的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着莉娅收起项链,看着温芮丝检查伪装,看着克莉丝冷静地做着最后的部署。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攫住了她。
明天,她名义上的婚礼日,将是她亲生父亲的忌日。
而她,是这场死亡的共谋,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用父亲的性命换取自己模糊不清的未来。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陋的枕头。
克莉丝走到床边,没有安慰,只是递过去一小瓶清澈的液体。
“喝掉它,会让你陷入深度睡眠,直到一切结束,醒来后,你只会记得被掳走的恐惧,不会记得这里的任何细节,这对你,对我们,都更安全。”
索菲亚抬起泪眼,看着克莉丝平静无波的脸,颤抖着接过瓶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该出发了。”
温芮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莉娅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伪装和藏在靴筒里的备用匕首,对克莉丝点了点头。
“一切按计划行事,目标死亡,即刻撤离,绝不可恋战,安全第一。”
“明白。”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朝着灯火通明、即将上演盛大悲剧的财政大臣别院潜行而去。
翌日,财政大臣别院。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玫瑰的浓郁香气,掩盖不住底下涌动的不安。
宾客如云,华服耀眼,低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厅方向,那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塞巴斯蒂安穿着最昂贵的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权势的勋章,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毫无喜色,只有强压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粉底都难以完全遮盖。
他像一头困兽,在临时充作休息室的书房里烦躁地踱步。
卡洛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阴影里,无形的气场让端着托盘的侍者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还没有索菲亚的消息?!”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问向垂手侍立的老管家。
老管家脸色灰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大人,城卫军还在搜查,但、但......”
“废物!一群废物!”
塞巴斯蒂安抓起桌上的银质墨水台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墨水四溅,染污了昂贵的地毯,如同他此刻污糟的心情。
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亡妻的画像,画像中女子温婉的笑容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冗长沉闷的宗教仪式终于结束。
宾客们移步别院精心布置的庭院,午宴开始。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乐队奏着欢快的曲子,却驱不散笼罩在庭院上方的阴云。
人们小心翼翼地交谈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主桌——那里,本该坐着新娘的位置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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