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手指还扣着法杖,血从掌心滑下来,滴在裂开的晶石上,蓝光顺着裂缝往上爬,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皮肉。他猛地一甩手,把法杖插进地缝,岩屑崩飞,蓝光断了,手腕上的纹路却没退,反而缩进皮肤底下,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铁无心一把扶住他肩膀,玄铁义肢刚碰上他后背,金属表面就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皱眉,五指收拢,符文在关节处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你体内不对劲。”他说。
云沧溟没答,只把左手抬起来,盯着腕上那道蓝纹。它不像伤,也不像咒,倒像是某种东西在皮下慢慢走动。他闭眼,道瞳在识海中裂开,视野沉入体内经脉。
魔核悬在心口,原本如熔铁般流转,此刻表面缠着几缕黑丝,细如发,却死死勒进核心。每一次跳动,黑丝就收紧一分,像在吞噬什么。更深处,苍龙残魂盘踞的角落,也蒙了一层灰雾,原本清晰的龙鳞轮廓变得模糊。
他睁眼,额角渗出冷汗。
“魔核被污染了。”他低声说。
洛红鸾靠在岩壁边,右肩的布条又湿了。她听见这话,撑着伞要起身,伞尖刚点地,冰晶刚凝出一丝,还没成形就“嗤”地化作白气散开。她咬牙,寒月之体催到极限,可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挡在外面,根本进不了云沧溟的经脉。
“我试试。”她还是靠近,指尖刚触到他后颈,一股反震之力猛地弹开她。她踉跄后退,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指尖滴下。
铁无心立刻挡在中间,玄铁义肢横在胸前,低喝:“别碰他!你现在这点寒气,进去就是被吞的份。”
云沧溟抬手,示意无事。他低头看自己掌心,血痕还在,法杖插在地里,晶石裂口朝上,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就在血滴落的刹那,眼前闪过一块石碑,碑上四个字:逆命改躯。
他没说。那不是幻觉,是古镜残片在识海里震了一下,才让他看清那画面。血池底部,确有石柱刻着同样纹路,和眼前岩壁上的残符一模一样。
“这地方……”他声音哑,“我来过。”
铁无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岩壁上几道刻痕歪斜断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硬刮出来的。他蹲下,用义肢指尖抹去浮尘,符文露出来一角,金属表面立刻又嗡鸣起来。
“这纹,不是血神教的。”他说,“太老了。而且……”他顿了顿,“它在震。”
云沧溟走过去,右手按上岩壁。魔核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吸住。他没撤手,反而加力,掌心贴紧符文中心。刹那间,体内黑丝一缩,魔核剧震,一股刺骨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血池深处,石柱林立,柱上全是这种符文,而柱底压着一口黑棺,棺上有锁链,链上刻着同样的字:逆命改躯。
他猛地抽手,后退两步,呼吸粗重。
铁无心盯着他:“你看到什么?”
“不是看到。”云沧溟抹了把脸,“是它认得我。”
洛红鸾站在一旁,伞尖垂地,脚踝铃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看着云沧溟手腕上的蓝纹,又看向岩壁符文,忽然道:“这纹路,和你右肩的血月印记,走势一样。”
云沧溟一怔。
他卷起右臂衣袖,血月印记仍在,边缘比以往更暗,像干涸的血痂。他用剑尖轻轻划过印记边缘,古镜残片在识海轻震,一道微光顺着剑刃流入印记。
刹那,岩壁符文亮了一下。
不是全亮,只亮了一角,但足够了——那纹路延伸的方向,直指山腹深处。
铁无心站起身,义肢发出低频震动:“这地方在拉你。”
“不是拉我。”云沧溟收剑,“是拉魔核。”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蓝纹已经退到指根,但没消失。他撕下衣角,死死缠住手腕,勒进皮肉,不让那东西往上爬。
“血海炼体时,我让魔血认主。”他声音很冷,“现在看来,是它认了我,还是我认了它,还不一定。”
洛红鸾握紧伞柄:“那现在怎么办?”
“先走。”铁无心打断,“你这状态撑不了多久,魔核一旦失控,别说龙墓,半里外的妖群都能闻着味找来。”
云沧溟没动。他盯着岩壁,符文的光已经灭了,可他能感觉到,那股牵引还在,像一根线,拴在魔核上。
“不是妖群的问题。”他说,“是它在等我。”
“谁?”
“用这秘法的人。”他抬手,指腹擦过符文凹槽,“血池不是天然的。这纹,这碑,这棺——都是阵。我炼体时吸收的,不只是魔气,是阵法残留。”
铁无心脸色变了:“你是说,你吞了别人的法?”
“不止是法。”云沧溟闭眼,道瞳再开,内视魔核,“是命。逆命改躯,不是炼体术,是夺命术。谁炼,谁就是替身。”
空气静了一瞬。
洛红鸾呼吸一滞:“那你现在……”
“还算活着。”他睁眼,“但那黑丝,是阵法的根。它在长。等它缠住心脉,我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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