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飞舟的舱口,陆清歌指尖一颤,掌心的药囊微微发烫。她没有回头,只是将云沧溟的衣领往上拉了半寸,遮住他脖颈上那道青灰的纹路——那是古镜残片在皮下蠕动时留下的痕迹。飞舟下方,海水由碧蓝转为深黑,浪涌的节奏也变了,像是某种巨物在海底缓慢呼吸。
她知道,归墟海沟到了。
云沧溟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左眼的鳞纹隐隐泛光。方才那一瞬,他的手指抽了一下,指甲在石台上划出的血痕早已干涸,可陆清歌仍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异样的波动,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无声震颤。
飞舟猛地一晃,整艘船的阵法嗡鸣作响。陆清歌立刻掐诀,药灵圣体的灵力顺着经脉注入舟底符文。下一刻,百丈高的水墙轰然炸开,一道墨色龙影破浪而出,龙尾横扫,掀起的巨浪几乎将飞舟掀翻。
她稳住身形,抬眼看去。
那人立于浪尖,黑袍猎猎,面容冷峻,眉心一道竖痕如刀刻。他目光直落舱内,盯着云沧溟左肩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为何有定海神针的气息?”
陆清歌没有答话,只将手覆在云沧溟心口。她能察觉,自这人出现后,古镜残片的震动频率加快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浪尖上的男子缓缓落下,足尖轻点水面,竟如履平地。他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云沧溟苍白的脸,又落在他裸露的左眼上。那玄冰色的鳞纹让他瞳孔微缩。
“苍龙之息未断。”他低声说,“可你已快死了。”
陆清歌终于开口:“你是谁?”
“敖烈。”他报出名字时,右手不自觉地抚过腰间一块玉佩。那玉佩呈龙首形,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透出幽光。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对方身上的气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那不是寻常修士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座沉睡的山岳。
“他需要定海神针。”她说,“否则活不过三日。”
敖烈冷笑:“定海神针是龙族至宝,岂是你一句‘需要’就能取的?你们如何得知它的存在?又为何带着这等残躯闯入归墟?”
陆清歌沉默片刻,伸手探入云沧溟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片。玉片只有半个掌心大,表面布满裂纹,中央一道断裂的龙纹蜿蜒如蛇。
敖烈瞳孔骤缩。
他猛然上前一步,袖中玉佩自行飞出,与那残玉相距三尺时便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两块玉器虽未接触,却在空中微微靠拢,仿佛要重新拼合。
“此玉……”敖烈声音低沉,“是我父王当年亲手所刻,随定海神针一同沉入海渊。它本不应现世。”
“它是他从血肉里挖出来的。”陆清歌看着他,“就在他右肩被烙下血月印记的那夜。”
敖烈盯着那残玉,良久未语。海风掠过,吹乱了他的发丝,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他忽然单膝点水,跪在浪头,朝那残玉行了一礼。
“信物归位,龙宫有主。”他抬头看向陆清歌,“带他来。”
飞舟缓缓下沉,阵法在深海中撑起一层淡青光罩。海水越来越暗,四周浮现出零星的荧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远处窥视。敖烈游在前方,化作半龙之躯,墨鳞在幽光中泛着冷泽,龙角缠绕的云锦随水流轻轻摆动。
“神针不能随意移动。”他边前行边说,“一旦离地三尺,海眼便会躁动。我只能带你去看一眼。”
陆清歌点头,一手扶着云沧溟,一手紧握药囊。她能感觉到,随着下潜,他体内的古镜残片越来越热,几乎要灼穿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海渊,底部覆盖着无数夜光贝,每一枚都比人还高,壳面流转着幽蓝光泽。敖烈抬手一挥,贝壳群缓缓开启,露出中央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针。
针身粗如儿臂,长约三丈,半截插入岩层,另半截斜指上方。表面尽是斑驳铁锈,可当陆清歌靠近时,却看到锈层下隐约浮现的纹路——那是一条盘绕的龙,龙鳞排列方式与古镜背面完全一致。
“这就是定海神针?”她问。
“只是残躯。”敖烈沉声道,“真正的神针早已碎裂,散落各处。这一截,是唯一未被魔气彻底污染的部分。”
陆清歌正欲再问,忽觉身后一紧。
云沧溟的手突然抬起,五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她回头,只见他双眼睁开,道瞳分裂成重瞳,金光映照在神针之上。锈迹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体,其上符文逐一亮起,与古镜残片共鸣。
“它认得我。”云沧溟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不是外物……是我们的一部分。”
敖烈神色剧变:“你能唤醒它?”
“不是唤醒。”云沧溟盯着那根针,眼神空茫,“是回家。”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再度昏死过去。陆清歌急忙将他放平,却发现他指尖仍在微微抽动,仿佛还在触摸那根不存在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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