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亲我？”江许歪头，重复一遍。
“嗯……对不起，妈妈。”
“因为我昨晚睡着了，没有给你晚安吻吗？”
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江许随意坐在了秋千上，踮着脚把自己晃了起来。
江聆许犹豫一下，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亲的。”
“哦。”江许没有在意。
“妈妈，那我以后还可以亲吗？”
江许不太明白他的话，“以前不是每天都有吗。”
“我昨天晚上亲的，不是每天都有的那种亲。”江聆许小声。
“那是什么。”
“我亲了妈妈的嘴巴。”
“……嗯？”江许下意识抿了抿自己唇。
“我没有忍住，对不起妈妈，”江聆许再次认真地道歉，“因为陆怀愚和乔昔之前都亲过你的嘴巴，所以我也想亲。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先问妈妈。”
“……”
江许沉默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欲言又止，“嗯……嗯……”
孩子可以和妈妈亲嘴吗？应该不可以吧，就是不可以吧。
陆怀愚没说过这个，但是她也没有听说过有哪对情侣是从母子发展过来的，所以肯定是不可以的吧。
秋千停了下来，江聆许蹲在她脚边，抬眼看着她，神情乖巧：“妈妈原谅我好不好？”
“……”江许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下次还是别亲了吧。”
“为什么？”江聆许眨了眨眼睛，眼尾都往下垂了垂，“陆怀愚和乔昔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吗？妈妈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妈妈！”江聆许先是朝她笑了笑，接着又问：“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亲妈妈的嘴巴？是因为他们比我更重要吗？”
“不是。”江许有些苦恼，“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聆许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的小孩，他们是未婚夫和……”江许的话卡了一下，“和小弟。”
“还是不懂……”江聆许带着几分委屈地把脑袋搭在了江许的大腿上，指尖戳了戳她的肚子，“未婚夫和小弟比我重要吗？”
“都重要。”
“那我可以亲妈妈吗？”
江许张了张嘴，有些词穷了。
她的口才不算好，不知道怎么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也只道：“因为别人不可以，所以我们也不可以。”
“别人不可以……谁不可以？”
江许思考一下，“都不可以吧。”
“噢……”
江聆许更委屈了，为什么妈妈和他之间的事情，要被别的外人影响了。
他们真讨厌。
要是世界上只有妈妈和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和妈妈做所有的事情了。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和江许说了出来。
江许一怔，顿时皱了眉，连连摇头，“不行，不好。”
江聆许瘪了瘪嘴，“为什么？”
“很难过的。只有两个人。”
“可是我觉得会很好呀。这样妈妈和我就是全世界最最要好的人了。”
江许还是摇头，语气很认真：“就是不好。”
“哪里不好……对不起妈妈，我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江聆许轻轻蹭了蹭她的大腿，“妈妈不要觉得我烦。”
江许的指尖绕了绕他的头发，“你很乖，我不觉得你烦。”
江聆许是她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了——嗯，虽然她也只有他一个孩子。
江许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让他往自己的肚子上又凑近几分。
他方才还有几分低落的情绪显然因为这个东西松快起来，把自己的脸贴在妈妈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妈妈。”
江许摸着他的头发，说：“如果有一天，世界上只有我和你两个人，那就会很无聊。我只能和你说话，你也只能和我说话。我们能吃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然后只能去废墟里翻东西吃，等在附近的吃的找完了，就要去其他的地方找。然后就要开车，开到很远很远，不管开多远，都只有一……两个人。”
江聆许抬了抬头，眨了眨眼睛。
可是，他觉得这样很好呀。
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相伴着乘车，去无人的大街上，去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上，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天际空阔，大地无边，只有她和他。
无论去到哪里，离开了多远，都只有妈妈和他。
他们只剩下彼此，所以他们最重要的也只有彼此。
他们会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相拥在一起，血液从他们交握的双手汇聚，变成深深的再也擦不掉的红，肉体会逐渐腐烂，融为一体，骨头被风化成沙，一同被缠缠绕绕的风吹向远方，落在树梢上，流入江河中，飘在漫漫天空下。
多好呀。
江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继续往下说：“没有人，也没有动物，没有别的声音，也没有除了你以外的别的动静，不热闹，什么也没有，会很无聊，会想去死。”
江聆许一怔，随即抱紧了她的腰，“妈妈不要死。”
“我不死。”她怕疼呢。
“那我不要只有两个人了。”江聆许闷声，“我不要妈妈死。”
那就勉强带上陆怀愚吧。
如果还是人太少，还可以加上隔壁的那几只鬼，和那个乔昔。
江许说得很具体，江聆许抱着她，又问：“妈妈以前这样过吗？”
“嗯。”江许点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我小时候，人很少，长大了之后，越来越少，最后只有妈妈爸爸和我了。”
后来有一天，妈妈和她说，对不起，小许，我要去死了。
于是世界上就只剩下江许一个人了。
妈妈被她撒进了大海里后，江许便什么也没有了。
江许静了一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妈妈？”江聆许轻声，“现在你还有我。我一直是妈妈的。”
江许低头看他，顺手也揉了揉他的眼睛。
江聆许乖乖闭上眼睛，感受着薄薄的皮肤上她的体温。
“我会保护你的，江聆许。”
江许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双眼，道：“你的头和你的眼睛，我都会保护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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