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则慢悠悠地踱步到悬崖边缘,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只见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除了翻涌的白色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他缩回身子,转过头对同伴们说道:“那小兔崽子确实是掉下去了。这悬崖我估摸着少说也有百丈深,底下不是乱石就是深涧,摔下去绝对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铁定是活不成了。” 吴岳在一旁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和幸灾乐祸:“可不是嘛!这下咱们连下去搜尸的功夫都省了,倒是免去了一番麻烦,这悬崖峭壁的,下去也危险。”
玄丝道将软剑上的血迹在苏苍的衣襟上随意擦拭了几下,然后“唰”地一声还剑入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因为打斗而略显狼藉的崖顶空地,沉声吩咐道:“别在这儿耽搁了。去,把那两间石屋仔细搜一遍,重点是找找看有没有传闻中的《两仪掌谱》,还有苏家可能藏匿的其他宝物。别忘了,墨渊先生可是亲口许诺过,谁找到掌谱,赏银直接翻倍!”
四人闻言,立刻分散开来,如狼似虎般冲进那两间简陋的石屋,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他们将屋内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掀了个底朝天,连墙角地面的石板都恨不得撬开来看看。然而,折腾了半天,除了翻出几件打满补丁的破旧衣物、半袋子已经有些干瘪的野果,以及寥寥几本纸张泛黄、内容粗浅的武学入门书籍之外,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像是《两仪掌谱》的秘籍,更别提什么值钱的宝物了。毒戟厉气得脸色发青,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屋内那张简陋的石桌上,只听“哗啦”一声,石桌当场碎裂成好几块:“他娘的!这老鬼穷得真是叮当响!什么狗屁苏家遗宝,全是骗人的!害老子白费这么大力气爬上来,屁都没捞着!”
“行了,少说两句,抱怨有什么用。” 玄丝道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和隐隐的不安,“不管怎么说,苏苍已死,苏家血脉看样子也断绝了,咱们的主要任务算是完成了。墨渊先生交代的事情办妥,回去能交差就行。别忘了,南疆那边还有正事等着咱们去汇合,筹备攻打陇西正道分坛才是眼下要紧的。”
一听到要回去,吴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搓着手兴奋道:“回城里?那敢情好!嘿嘿,上次在城里那家‘醉仙居’喝的女儿红,那滋味真是绝了,我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次回去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旁边的吴岳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这家伙就知道喝酒!上次赌钱,明明是你自己手气背把分到的赃款输了个精光,最后还是我拿自己的银子替你填的窟窿!这回说什么也得你请客!” 吴川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赌输了想赖账,硬把账记在我头上!这次非得把话说清楚不可!”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嚷嚷着,开始往悬崖下山的出口方向走去。毒戟厉扛着他那对标志性的子母短戟,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跟在了两人身后。玄丝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临离开前,他又一次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眼神阴鸷而闪烁。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苏苍那老家伙拼了老命,宁可自己身死也要把孙子扔下悬崖,难道这悬崖之下,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活路?可是,当他再次低头,看着脚下那云雾弥漫、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壑谷时,又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在心中暗忖:这么高的悬崖,别说是苏灵那个才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就算是江湖上那些号称轻功绝顶的高手,毫无防备地掉下去也绝无生还之理。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走了。” 玄丝道不再犹豫,转身迈步,四个人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崖边茂密的树丛之中,消失不见。
喧嚣过后,崖顶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苍那渐渐冰冷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以及那穿过松林、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阵阵风声。
苏灵完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最终,他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硬生生唤醒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痛,尤其是后背撞击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迷迷糊糊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那一片遮天蔽日、纵横交错的古老藤蔓。这些藤蔓粗壮无比,绿莹莹的肥大叶片层层叠叠,只有些许细碎的阳光,顽强地从叶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眼前晃动着斑驳的光点。
“我……我竟然……没死?”
苏灵有些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后,他又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立刻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切都告诉他,他真的还活着,没有摔死在那万丈深渊之下。他忍着浑身的酸痛,挣扎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这才彻底看清自己此刻的处境——他正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由无数手腕粗细的古老藤蔓自然交织而成的藤网之上。这些藤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结构异常坚韧,宛如一张天然形成的巨大蹦床,恰恰在这悬崖半空,接住了坠落的他。四周尽是盘绕交错的藤蔓,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垂挂而下,层层叠叠,如同绿色的瀑布,一直延伸到深壑底部那一片幽暗茂密的丛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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