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光熹微。
九班的教室,空气里弥漫着新一周开始特有的嘈杂与清新。
值日生擦拭黑板的粉尘味,新鲜牛奶面包的甜香,还有少年少女们蓬勃的朝气交织在一起。
花谱端坐在讲台旁属于班长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标尺。
她面前摊开着晨会要宣读的班级日志,娟秀的字迹一丝不苟。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勾勒出专注的侧影。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白。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一个尽职尽责又无可挑剔的优等生班长形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从踏入教室门看到那个空座位起,就一直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跳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提醒着她周五黄昏那间空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黑暗、汗水、滚烫的触感、强硬的命令、被系上的纽扣……
还有那颗被她亲手递出去的翠绿色薄荷糖。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铁,反复烫灼着她的神经。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日志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然而,当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时,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缝。
歌爱走了进来。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夏季校服,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抱着几本乐谱和社团活动计划书,脚步轻盈,脸上带着略显疏离的浅笑。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花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日志纸上戳出一个突兀的小黑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歌爱经过她身边时,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洗发水清香,还有一种仿佛被阳光晒过的衣物气息。
这气息如同无形的钩子,瞬间勾起了花谱记忆深处更滚烫的片段。
那是她先前闻到过的歌爱的味道。
花谱的呼吸骤然一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不敢去看,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日志,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歌爱落座的声响。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鼓槌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晨会开始。
花谱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上周班级情况和本周安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哑。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歌爱的那个位置,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班同学的脸,唯独漏掉那一个角落。
“……另外。”
花谱的声音顿了一下,努力压下喉头的干涩。
“本周三下午,文艺委员歌爱同学负责的合唱团排练时间有所调整,具体安排请留意公告栏通知。”
她公事公办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好的,班长。”
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响起。
花谱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直。
她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迅速结束了发言,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自己的后背上。
她坐下,摊开书本,假装专注,掌心却早已一片湿滑粘腻。
第一节课是数学。
枯燥的公式在黑板上蔓延。
花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透过前面同学肩膀的缝隙,她能看到歌爱微微低垂的侧脸,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只握着笔的、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偶尔会无意识地转一下笔,动作优雅而闲适。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花谱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慌。
之前那个在她身下颤抖、落泪、被迫应允的女孩。
她和眼前这个专注听课,一丝不苟的文艺委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份脆弱,那份惊惶。
难道只是自己疯狂臆想出的幻影?
巨大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这时,歌爱似乎遇到了难题。
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下颌,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探进了挂在课桌侧面的书包里。
花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下一秒,歌爱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纸包。
翠绿色的薄荷糖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点诱人的微光。
是那颗糖!
那颗她上周五在窘迫、愧疚和一种扭曲的关怀中递给歌爱的薄荷糖。
花谱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看到歌爱用指尖灵巧地剥开玻璃纸,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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