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百货大楼那腐朽死寂的空气,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紧紧缠绕着花谱和歌爱。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黑暗中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歌爱手上那尚未完全干涸,散发着铁锈腥气的血渍,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们刚刚犯下的滔天罪行。
警笛声,遥远却又如同跗骨之蛆。
它偶尔会穿透死寂的夜风,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每一次都让花谱的神经骤然绷紧,心脏狂跳着。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胃里,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恶心。
歌爱却异乎寻常地冷静。
她撕下自己校服裙内衬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条,借着破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沉默而专注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污。
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血渍被拭去,露出底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却如同烙印,深深浸入了骨缝。
“我们得走。”
歌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看花谱,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大楼更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早已规划好了逃亡的路线。
“这里不能久留,警察会循着血迹和监控找过来。”
花谱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逃亡?
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家?
念头像一块巨石砸进脑海,激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窒息感的迷茫……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歌爱牵引着的扭曲归属感。
歌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迟疑,终于转过头。
黑暗中,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决断。
“你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花谱的耳朵。
“还是……舍不得?”
“不是的!”
花谱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她猛地站直身体,摆脱了水泥柱的支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看着歌爱,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能攫取她灵魂的眼睛。
“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她语气中的狂热和孤注一掷,取代了刚才的迷茫。
歌爱为她捅穿了保安的脚,为她暴露了最黑暗的底色,她早已没有回头路。
歌爱就是她的世界,她的神明,她的全部……
歌爱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
是那只刚刚擦拭过,却仿佛依旧残留着血腥温度的手。
而花谱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却带来一种病态的安心感。
她们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腐朽的坟墓。
歌爱对城市边缘的阴暗角落异常熟悉。
她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区域,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废弃的工厂区和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旁。
她们的目标是城郊一个混乱的、鱼龙混杂的长途汽车站,那里有深夜开往遥远又陌生南方的班车。
歌爱不知何时早已准备好了现金和两顶廉价的黑色帽子,以及两件可以罩住校服的深色宽大外套。
在彻底踏上逃亡之路前,花谱的脚步停在了距离自己家还有两条街的一个阴暗拐角。
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沉默着。
其中一扇窗户,透出温暖的、鹅黄色的灯光。
那是她家的客厅。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的笑声。
父母提高嗓音在厨房喊着什么。
还有……妹妹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稚嫩嗓音,似乎在回应。
那声音像一把迟钝的刀子,缓慢地割开了花谱的心脏。
一股混杂着酸楚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
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正常”。
饭菜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妹妹扑进她怀里时那软乎乎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手臂上……
歌爱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里,像一个等待收割灵魂的死神。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穿透黑暗,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花谱。
花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那温暖的光晕,那熟悉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刑具,凌迟着她属于“过去”的那部分灵魂。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是她家的钥匙。
黄铜的钥匙柄上,还带着一点她掌心的温热。
她像被烫到一样,紧紧攥住它。
几秒钟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肺里所有的氧气,带着一种绝望的痛楚。
她快步走到自家楼下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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