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阴,有风
迷宫在崩塌。
这不是错觉。
那些我精心选择过了的,布满灰尘和腐朽气味的角落,以及那些被时间遗忘的缝隙,正在某束固执的光线侵入。
花谱,她不再是偶然的闯入者。
她成了追猎者。
而我,是被困在自己编织的网中央的昆虫。
每一次振翅试图逃离,都只让粘稠的丝线缠得更紧。
……
午餐时间。
我放弃了西侧那条堆满杂物的走廊。
那里已经被她光顾过太多次。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残留着她探寻的气息。
我选择了更极端的地方,旧校舍后面的锅炉房与围墙之间的夹缝。
这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墙壁是冰冷的、布满煤灰和铁锈的金属,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子。
空气里弥漫着燃烧不完全的煤渣味、铁锈的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下水道反上来的阴湿气息。
绝对的荒芜,绝对的隔绝。
我贴着冰冷的铁皮墙,啃着干硬的面包,像啮齿类动物在洞穴深处啃食储备粮。
安全。
绝对的死寂包裹着我。只有风在头顶狭窄的天空缝隙里呜咽。
然后。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有节奏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了铁皮墙的阻隔,仿佛直接敲在我的脊椎骨上。
是从锅炉房内部传来的。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面包屑卡在喉咙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我死死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嵌进夹缝里的石头。
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锅炉房小铁门。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可能在这里!这扇门常年锁着的!
可门把手转动了。
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死寂的夹缝里被无限放大。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临炸裂的痛楚。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
逃!必须立刻逃!
但身体被恐惧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扇门……正在被推开一条缝隙。
昏暗的光线从里面泄出,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轮廓。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歌爱同学?”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穿透铁皮隔阂的模糊感。
是她…真的是她…
身体里被冻结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极致的恐惧抽空。
我爆发出一种动物濒死般的力气,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向外挤。
粗糙的铁皮剐蹭着手臂和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脚下的碎石滑得几乎让我摔倒。
我像一只被滚烫烙铁烫到的壁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个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夹缝。
直到跑出很远,肺部剧烈抽痛着,那时我才敢停下来,背靠着教学楼主楼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手臂和脸颊被剐蹭的地方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
心脏还在狂跳,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恐惧。
她是怎么进去的?
那扇门……她撬开了?
她一直在里面等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锅炉房的阴冷更甚。
我的迷宫,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
6月20日 阴雨绵绵
连教室也失去了安全感。
课间,我像受惊的兔子,只想迅速离开座位,躲到人群注意不到的角落。
哪怕是教室后面那个堆放扫帚和垃圾桶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死角。
脚步匆匆。
几乎是刚离开座位,那个声音就像幽灵般在身后响起。
“歌爱同学!等一下!”
又是她,阴魂不散!
我的神经瞬间绷断。
没有思考,只有逃离的本能驱动着身体。
我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只想在被人流堵住前冲出教室门。
砰!
肩膀狠狠撞在教室门框上。
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发黑。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在摔倒的瞬间,手掌下意识地撑向地面。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和湿冷的触感。
我摔倒了。
姿势狼狈地趴在教室门口冰冷的、被雨水和鞋底踩得脏污的水磨石地面上。
手肘和膝盖传来钝痛,而掌心……被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小块碎玻璃,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来,混合着地面的污水,变成一种肮脏的粉红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他们带着惊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羞耻和疼痛像两把烧红的钳子,狠狠夹住了我的心脏。
脸颊瞬间滚烫,恨不得立刻沉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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