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虫鸣。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有门缝下透入的走廊夜灯的一线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花谱是突然惊醒的。
一种熟悉的焦躁感和空虚感像潮水般漫上,瞬间冲垮了睡眠的堤坝。
心脏在黑暗中不规则地鼓噪。
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小心翼翼地,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身旁的动静。
歌爱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靠在她身侧的身体柔软而温暖。
而花谱则是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试图脱离歌爱无意识间搭在她腰上的手臂。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雷区行走,生怕惊动了身边沉睡的她。
终于,花谱成功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凭借着记忆和对药瓶位置的熟悉,她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向自己的书桌,颤抖着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塑料瓶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是救赎,是让她能够维持“正常”表象、暂时填满内心空洞的唯一依仗。
那是之前生病时医生开的处方药,但她早已超出了医嘱的剂量,依赖性与日俱增。
她拧开瓶盖,甚至不需要光线,熟练地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就在她迫不及待地要将其送入唇边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床头那盏昏暗的小台灯被按亮了。
柔和却足以刺破黑暗的光晕,瞬间将花谱和她手中那颗来不及隐藏的药片,暴露无遗。
花谱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惊恐地回头,对上了歌爱的目光。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氤氲着水汽,显得脆弱无辜的模样。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映照出花谱仓皇失措的脸和她指间那枚小小的白色罪证。
歌爱坐起身,睡衣的肩带滑落些许,露出单薄的锁骨,但她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慵懒或迷糊。
她看着花谱,看着她还停留在唇边的手,看着那瓶还没来得及盖上的药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是什么?”
歌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打破了夜晚的静谧,也击碎了花谱试图维持的伪装。
花谱的手指一抖,药片差点掉落。
她想把东西藏到身后,想编造一个借口,但在歌爱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是之前感冒吃的药……”
她声音干涩,试图蒙混过关。
“感冒药?”
歌爱微微偏头,发丝垂落,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需要在这种时候,像做贼一样偷偷吃?”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靠近花谱。
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病弱的虚浮,带着一种花谱真的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危险气息。
“花谱。”
歌爱在花谱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花谱闪烁的眼睛。
“告诉我,这是什么?”
“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质问。
带着一种非要得到答案的执拗。
花谱在她逼近的气势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桌沿,退无可退。
手中的药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秘密被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撞破,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我只是……”
花谱没有反驳,也没有祈求,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除了被撞破秘密的惊慌,更深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绝望。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夜色里。
“你不在的时候……世界是灰色的,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只有它……能让我感觉还活着,还能暂时……忘记你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死亡”这几个字像幽灵一样浮现在歌爱心头。
那是她精心设计的舞台,是她为了永恒占有而布下的终局。
她预想了花谱的愤怒、仇恨、乃至追随而来的毁灭,并将这些视为对她爱意的终极证明,是完美作品最后一道淬火的工序。
可她从未真正想象过,花谱独自面对的那个“没有歌爱”的世界,是如此具体而绝望的灰色。
她以为花谱会因恨而强,却没想到那份“失去”的重量,直接压垮了花谱的精神脊梁,将她推向了依靠化学物质维系基本生存的境地。
这不是她想要的花园,这是一片因她而彻底沙化的荒原。
歌爱眼中那锐利如冰的审视,开始一点点融化、碎裂。
她看着花谱苍白指尖捏着的那粒白色药片,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坏习惯,而是变成了她亲手施加在花谱身上的酷刑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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